“你刚杀完人?”叶剪烛见她穿得轻便,知道她冷,随手脱下外衣披在她身上。
“崔钰难杀,我可不能把自己包的跟熊一样过去找死。”龚瑶略微有些气愤,却不忘撒娇,“心疼我吗?”
“还行。”叶剪烛挺耿直,“杀手出任务时,无论冷热都没有感觉。”
“那现在呢?”龚瑶拢了拢衣,“我现在可冷了。”
“暮山很冷,给弟子发的冬衣至少能抵御山顶的寒气,不至于连山脚的小凉都挡不住。”叶剪烛眼中捎了笑意。
龚瑶“哼”了一声:“不解风情!”
叶剪烛不只一次被人这么说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龚瑶一愣,眼中似划过一抹流光:“你说的?”
叶剪烛当然由着她:“我说的。”
“听说灯火节留风楼会有歌女出演,若是民女有何才艺想要展示,留风楼也是允的。”龚瑶坏笑,“不过若是要表演歌舞,是要两人对配,一歌一舞。民女哦。。。”
“我帮你找?”叶剪烛不确定道,“要歌要舞有什么条件?”
“要歌。”龚瑶凑近了,“要你。”
“。。。。”叶剪烛沉默好久,艰难道,“行吧,我想办法。”
龚瑶的眸子便是被欢喜填满:“我不要你用七面伪装他人,就你自己。”
“好。”
“要我教你弹琴吗?”
“不用,我会。”
“在哪个女孩子的记忆里学的?”
“。。。。。。。”
龚瑶给叶剪烛配了一套白衣,又觉得不够女气,又让店家拿了套红的。叶剪烛急了:“你够了。”
龚瑶期待着看他。
“。。。就一次。”叶剪烛接过红衣,有些郁闷地召出忆面。女装。。。怎么穿?叶剪烛从没想过要浪费神识去记住这种东西。
嗯。。。这样。。。绕一个圈,打结。。。勾眼线??嗯。。。。粉黛吗。。。这簪子不太好看。。。。天啊,女人的记忆,这么麻烦吗?话说这衣服配的不错。。。龚瑶学过这个?
“多谢蓉蓉帮我。”龚瑶怎么可能学过,此刻正和方才那“未曾见过”的店主腻着呢。
蓉瑶挥手:“反正他年纪小,不高,不麻烦。”
叶剪烛挑玉簪中。就这个吧,不想挑。叶剪烛想。不行,太丑了。女人的记忆说。
终于,终于,女人的记忆终于消停了,叶剪烛带着女人唯一满意的簪子出了里屋,龚瑶和蓉瑶已经分开了,如今看他,皆是沉默。
“。。。很丑?”叶剪烛郁闷。
“。。。”蓉瑶面色复杂,“我怀疑你是男扮女装。”
龚瑶跳起来假意掐住他的脖子:“你跟哪个女孩子学的!”
“。。。。”三句不离“哪个女孩子”。
“算了算了算了,要登台啦。”龚瑶放开手,转身,眼中激动。
二人在高台上亮相之时,也是人声鼎沸之时。二人皆是一席红衣,一个热情似火,红衣随动作在风中甩动,如花绽放,犹如这万家灯火。另一个也是奇人,妆容若仙,红衣衬得她柔若无骨,而美人脸上却是兴趣缺缺,死气沉沉,让人看了也是寒气心生。而美人弹琴,却是极快的速度,一双手几乎舞出了虚影。
而两位在所有出演之人中,看着年龄也小,至少是在此年龄筑基,本就夺人眼球。
首龙所在之处也是龙渊行者聚集之地。陆严看向兴趣缺缺的首龙,顿了一下,想了想,招呼其他龙渊行者:“看那边,那个看起来快死了的那个女的。”
龙渊行者们阴冷的目光聚集过去。叶剪烛抬眼,目光却比他们更冷厉些。龙渊行者们齐齐顿了一下,收回目光。龙渊行者一般接受的是同样的训练,有着大同小异的经历,此时反应也是惊人地相似。
只有陆严敢继续欣赏台上的一对璧人,时不时磕只瓜子,意味不明地笑两声。
又是一眼瞪来,陆严笑得更大声了。所有的龙渊行者都支着头背对着他,他笑的欢,也笑的尴尬,然而他一点也不在意。
终于一曲毕了,叶剪烛的脸色好了些,向看客行礼时,袖中有只铃铛滑落。
“你还真是忙啊。。。”龚瑶凉嗖嗖道,“这个时候也不忘布局。”
“。。。”叶剪烛心虚,“你不是说不模仿别人吗?这么好的机会放过就不是我了。”瞥向别处,正好看见了一脸呆滞的廖樾,脸色又沉下去了,丢死人了。
“就你这表情,谁像你一样啊。”龚瑶无奈摇头。
叶剪烛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叶剪烛。”龚瑶忽的肃了神色,“你会死吗。”
“以前会。”每个人都会死。
“那现在呢。”
下了高台,人群又开始为下一场演艺喝彩,声音逐渐远去。叶剪烛只思考了一会儿,坚定道:“不会了。”
听说死了就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什么都说不了了。
龚瑶盯着他,第一反应却不是狂喜,眼泪在眼眶中转了一圈,才记起要笑:“你知道吗?我等你这句话很久了。”
“嗯,我知道。”为什么老是说“你知道吗”?明明对方都是知道的。
楼台下陆严拾起铃铛,端详半晌,像是没了兴趣一般随手向后丢去。铃铛在木质地板上滚了几秒,落在一个人脚边。那人眼角瞥见,弯腰捡起,端详了半晌。“易王,您也会来这风流之所?”易凌霄松手,铃铛滑入袖中:“打听些消息罢了。”
“最近这段时间,如梦一般,对吗?”龚瑶盈盈笑着。
“。。。我做梦时,是不会梦到这些的。入一个门派,拜一个人为师,然后接管龙渊,前途无量。。。我没有想过这些。”叶剪烛垂下眼,“我不知道还能这样。”
他一直以为所有人都是跟他一样的,忆面中的记忆也没有这样温柔。。。不,不应叫温柔,那是他说不出来的感觉,这里的所有人都有目的,不是因为别人告诉他,而是他们自己想做。
叶文昭说,“你没出来看看这个世界,真好。亲爱的哥哥留”。
龚瑶笑了,她真的为他高兴:“那就好,梦久了,就跟死没区别了。我们做好该做的事,不挑起乱世,不阻止乱世,活下去就好。”
“那。。。”叶剪烛迟疑,“易凌秋呢。”
“。。。我们管好自己就行了。你不是自私吗?管他干什么。”龚瑶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们。。。哈,我们帮他成就最高之位,还会没得活吗?”
“。。。我们说定了。”
“嗯。”
张蔺韵蹲在树上,捂住嘴,落下了几滴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