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的冬天阴雨绵绵,凄风厉厉,想到还要上班,真不自由,没有在空中游荡自在。我约好车,慢悠悠地下楼,却见陈龙把车开到我面前。这老儿也太热情了,一大早就想约会?
陈龙打开车门,走到我面前
陈龙“刘总让我接送您,请上车。”
我正在犹豫
陈龙“刘总亲自帮您点的早餐,您尝尝,不合口味他再换!”
这件事做的甚合我心。我同许多年轻人一样不吃早餐,所以常常挨饿。
陈龙平稳开车,等到了公司,我已经把该喝的都喝完了。至于剩下的是什么,我也没看,直接扔了。
陈龙风雨无阻地接送我,除了打招呼,不多说一个字。这小样,学窦武装木头人?哼,你就是装石头人,我也有办法让你说话。
年关将近,公司忙碌起来。我们部门接了几单春季拍卖会,正月十五就是第一场。筹备工作要在年前完成。我负责落实展品事宜。从联系展品、亲自勘验、备案保存、约定时间,诸多细节,一一敲定。忙的我都忘了我是为什么来到这世上的!果然是人在江湖 、身不由己啊!
等到一切就绪,万无一失,已经是除夕了。母亲天天问我什么时候回家,我都说还没定,今天终于定了:立即回家!
陈龙早己候在楼下。我取出一张卡,塞到他手里
赵玦“你天天开车接送我,随叫随到,很是辛苦,这张卡里有十万块钱,给你父母买些礼品,你不要推辞。”
陈龙愣了一下,随即攥紧掌心
陈龙“赵小姐你太客气了,能开车接送你是我的荣幸!”
我开玩笑:
赵玦“你的荣幸很重要哦,上了车,我的身家性命可都交给你了。”
看了看车内,没见刘曼,我松了口气,估计他去美国团聚了。我己经怕了这个老儿的纠缠了。嗯,夜长梦多,复仇的计划必须加快。
一路暗自谋划,没发现到了风云总部楼下,只见刘曼大摇大摆地走过来。我叹了口气,阴魂不散、借机杀人的人应该是我好吧!
钻出车子,只见刘曼朝陈龙摆摆手,车子一溜烟开走了。要换豪车送我?比我更能摆谱!
果然陈龙开了一辆奥迪A8过来了。还好,不太张扬。
刘曼“走吧,路上车多,不安全,我送你回去。”
赵玦“刘总您亲自送我?”
快找借口推辞,否则我那个总怕我饿死的妈妈一定会抱着这棵摇钱树不放的。
刘曼取下脖子上挂着的围巾,围到我脖子上,长长的手指利索地打了个结。
刘曼“路上说不定堵车,我陪你说说话!”
哎,这么有情有义,在这个除夕的早晨,我差点就感动了。
摸了摸围巾,围巾里裹着的是那段几乎缢成两截的脖子。
赵玦“刘总,您的时间比黄金更宝贵,万一路上堵车,会堵一天的,这损失......”
刘曼“损失算我的,收益算你的!”
赵玦“还有收益?”
刘曼“当然有收益啦!我这么帅的人一路陪你,那是一笔巨大的精神财富!黄金算什么!”
“.........”
刘曼“上车!”
一路通畅,刘曼也未喋喋不休,只是把他自认为很帅的衰颜,时不时的展露一下,我一路忍着,痛苦无法言说。一直到了小区门口我才长吁口气,终于可以换张脸看看了,妈妈早就守在小区门口了。
下了车,妈妈看见刘曼,嘘寒问暖,热情有加,把我晾在一边,似乎他才是亲孩子,而我是客人。
我打断他们的亲密交谈,套着妈妈耳朵
赵玦“他是我同事,过完年就跟他女朋友结婚了,今天是顺路带上我的,你别拉着他说话了,他还要赶路去见丈母娘!”
妈妈非常失望地说:
妈妈“要结婚了,怎么不是你啊?”
我赶紧捂着她嘴,说饿了,要回家吃饭。
妈妈是喜欢上刘曼了,再次热情地邀请他
妈妈“去见丈母娘也不急在这一时,走,到我家一起吃饭。”
刘曼也不点破,乖巧地说
刘曼“谢伯母,那我就打扰了!”
妈妈眉开眼笑,立即抛下我,领着刘曼走了。我只好指挥陈龙开车。
停好车,陈龙从车上搬下大大小小的礼盒,刘曼早己向我妈献殷勤了
刘曼“伯母,第一次来看望您和伯父,这些礼物不成敬意,还望笑纳。”
妈妈看着价格不菲的礼物,有些激动,我赶紧搂着她上楼,免得她毫不吝啬地夸奖刘曼,多金的男人果然战无不胜啊,从见面到收服我妈只用了从小区门口到我家楼下的时间,八分钟!
进了门,爸爸正在布置饭桌,见到刘曼和陈龙,有些意外。
妈妈“这是小玦的朋友,叫刘曼,专门送小玦回来的。”
我马上纠正道
赵玦“妈妈,不能叫他名字,我都叫他刘总的。”
妈妈不以为然:
妈妈“在家里叫刘总,那多生分啊!”
哎,完全把他当成自家人了。
刘曼笑咪咪地看我一眼,爸爸客气地招呼刘曼和陈龙入座,我跟着妈妈去厨房,乘机警告她
赵玦“妈,这个刘曼就是一个土豪、暴发户,你别看他表面彬彬有礼,背地里就是一个恶棍,你就我一个闺女,可别把我往火坑里推。”
妈妈伸手敲我脑袋
妈妈“没钱人就老实啦?就一辈子对你好啦?我看他就不错,至少不会骗你钱吧!人家长得仪表堂堂,要说骗色,只有你骗他色的!”
赵玦骗财骗色的是我?
我哑口无言。
饭桌上,刘曼对我爸妈左右逢源,极尽巧言,若不是与他有生死之仇,我都替他感到辛苦,那么高高在上的一个人,放下身段,在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家里,和一对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中年夫妻把酒言欢,真不知我这副身体究竟是哪里吸引他了?
我闷头啜着饮料,只听妈妈问刘曼:
妈妈“小刘,你长得这么帅气,你父母一定是人中龙凤,这遗传基因真好,我听小玦说你快要结婚了,女朋友也很漂亮吧?有照片没,我看看。”
我立即咳嗽两声,伸手掐我妈大腿,我妈毫不客气地把我手打掉,依然热切地看着刘曼。我非常无奈,一个有着二千年历史的灵魂,竟然摆不平只有50年历史的中年妇女!
刘曼看着我,微笑地说:
刘曼“我确实有喜欢的女朋友,她很漂亮,不过我现在还不确定她会不会嫁给我。照片我手机里有,她同意了我就给您看。”
我闭了一下眼,装听不懂,小声对妈妈说
赵玦“初次见面,别打听隐私。”
随后我赶紧招呼刘曼和陈龙吃菜。
妈妈却独具慧眼,看出了刘曼的心事,只恨不能立即把我送进洞房。
妈妈“小刘,你平时工作一定很忙,今天既然来苏州了,就多玩几天,我叫小玦陪你到处逛逛。”
就差“留宿”没说了。
我终于忍无可忍,再次出手,照着她大腿狠掐一把。这次真用劲了,妈妈狠狠瞪我一眼,直接把我支走
妈妈“去,到厨房把甜汤热了,一人盛一碗。再把桌上的菜挨个放微波炉里热一遍。”
我不满她的安排,装可怜
赵玦“妈,我早上就没吃饭,这刚喝两口,还饿,我等会再去厨房。”
妈妈毫不心软
妈妈“快去,热好了再来吃饭。”
我无可奈何地起身,这一离开,不知她会对刘曼做出什么。
爸爸起来拦住
爸爸“小玦,你先吃,我去热菜。”
我嘿嘿一笑,重新坐下。看着刘曼说:
赵玦“刘总,我妈妈太热情,您别听她的。今天除夕了,您家人都在等着和您团聚,我回家一趟耽误了您许多宝贵时间,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说罢,举起半杯饮料,一饮而尽。
妈妈急忙说
妈妈“你慢点喝,小心呛着。”
我摇摇头,说没事。
刘曼“伯母,小玦似乎特别爱喝饮料啊,粥啊之类的食物,别的很少吃,长期下去营养会跟不上的。”
我急忙说:
赵玦“我在减肥,所以吃的少一些。”
妈妈点头附和
妈妈“她一直在减肥,也不知道要瘦成什么样才合心意。”
我嘻嘻一笑
赵玦“等我80岁了就不减肥了。”
妈妈有些心疼
妈妈“你爸一早就熬你爱喝的银耳燕窝粥,等会多喝些。”
我打出生就不能吃,看了多少医院也查不出问题,妈妈总怕我长不大,迟早会饿死。
我拍拍她大腿,安慰她
赵玦“一会我喝三碗行不?”
爸爸重新入座,与刘曼谈古董方面的奇闻轶事。刘曼看我一眼
刘曼“小玦对古董见解甚高,原来是伯父言传身教啊!”
爸爸谦虚地说
爸爸“哪里,我也只知道一些皮毛!”
我笑,爸爸确实只知道皮毛,而且这些皮毛还是我教他的。只不过我告诉他绝对不能在外人面前提起我。我出生那几年,父母很辛苦,两个农村家庭的年轻人,没有钱,抱着一个不能吃饭的孩子四处求医,债台高筑。我自己明白却不能跟他们说,只好由着他们折腾了我好几年。却也感动于他们始终不放弃我的心意。等到六七岁,我能四处溜达了,就带着爸爸去淘宝,卖宝,渐渐地爸爸自己也能淘一些东西回来,虽然假货多一些,不过名声倒出去了。
一顿饭足足吃了两个小时,我甚觉无聊,巴望着刘曼赶紧走人。果然刘曼和陈龙休息了一会便告辞而去。
他们刚走,我还没来得及倒在沙发上,妈妈就拉着我追问我跟刘曼怎么认识的,怎么交往的,吃过几次饭,逛过几次街……我叹了口气,决定给她浇盆冰水,灭了她的全部希望,省的她扰乱我的计划。
我态度坚决地说
赵玦“妈,我不喜欢这个人,以前不喜欢,以后也不会喜欢。他再漂亮再有钱,同我没有关系!”
妈妈看着我,眼里浮出了泪。却什么也没说,起身进了卧室。
我心中无情,且很快就会与她永别,她迟早要痛哭,不如先伤了她的心,离别时她也许不会很痛。
爸爸似乎知道我的想法,小声说:
爸爸“我去看看你妈。”
我点点头,目送他进了卧室,关上门。且由他们两人悲天悯地。这两千年来,我见了多少生离死别,无非是鲜花离枝,枯叶别树,又怎会对儿女之情念念不舍!
我伸个懒腰,自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