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到都能听的清空调排风声的茶歇区只剩下洛知汐一个人，她把用了将近半本的工作手册丢在旁边的椅子上，失神地望着远处阴霾的天空，办公群里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有大段的文字，有欢快的表情，后来还丢出来几个热门的表情包，十分夸张。随着消息的发送频率越来越快，放在桌子上的手机一边振动一边叮咚叮咚响个不停，按照不规则的路线平行移动着，洛知汐不悦地皱了皱眉头，最后干脆直接退出软件选择下线，他们说了好话还是说了坏话其实都无所谓，反正自己压根就不想知道。
“冷潇昨天真的指定你做他的责任编辑啊？”米舒妍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我的对面，看着她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我心里忽然感觉暖暖的，显然到这里之前她还去了别的地方找我。
“嗯。”我回应得十分沉闷，犹如除夕夜徘徊在城市上空久久不散的钟声。
“那他到底是怎么说的？”
“他说，既然是自己的责任编辑，以后会有很多时间要在一起工作，甚至还可能牵扯到个人生活，理所应当由他来决定究竟选择谁。”眼前毫无防备地浮现出冷潇当时的表情和迷离的双眼，我停顿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继续说道，“然后他还说他觉得我就很适合做他的责任编辑。”
“那你这恐怕是要平步青云的节奏。”米舒妍把手机设置成了静音，屏幕朝下扣在桌子上，然后从保温包里拿出两个三角形的小盒子，是她最擅长的自制抹茶蛋糕。
“平步没错，但至于最后能不能青云……就得赌命了。说实话，我真的不觉得这是一件好事。”我边说着米舒妍边把靠左的小盒子推到我面前，自己留下一份，旁边还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不过，要是换个角度来看的话，你能做冷潇的责任编辑也绝对不是一件坏事。”
“嗯，倒也是，你说的有道理。”我微微俯下身，瞬间从小盒子的缝隙里散发出草原般的青草香，浓郁而醇厚。假如不在出版社工作，米舒妍一定会成为一位颜值高且水平非同寻常的糕点师，虽然她的人生目标并不是做糕点师。
“味道怎么样？”
“非常完美。不过，比巧克力的……好像就差了这么一点点。”说着我微微皱眉，伸出手指象征性地比划了一下。
“这是你的真实想法？确定吗？”
“我开玩笑的！你怎么一点幽默感都没有，会把那些对你心生爱慕的男人吓跑的。”
“洛知汐，我郑重警告你，请注意你的言行。”
“为了生命安全，我们还是换个话题。要不……接着聊冷潇？”
对米舒妍来说，提起冷潇就不得不回想起文案整个创作过程的痛苦经历，那简直是比地狱还要黑暗的日子。她再也没有了吃抹茶蛋糕的心情，放下手里的甜品勺惆怅地叹了口气，“我还是有点担心你。毕竟冷潇的苛刻……出版社每个人都知道，我怕他利用工作的事情故意为难你。”
“如果真的是那样也没有办法。他是作者，我是他的责任编辑，被他为难也算是我的工作之一。”
“在群里看到的时候我还以为又有人在毫无根据地散播谣言，重点是这一次与往常不同，牵扯到了我们出版社的畅销作者冷潇，大家不讨论不实际，再加上主编他们忙着截稿没时间看消息，要不然这话题两个小时前就强行结束了，也不至于由着他们越说越过分。”
“我理解，人人都有一颗八卦的心嘛。要是换成我，一样会好奇那天在会议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毕竟短短三十分钟就扭转了冷潇之前的想法，还轻而易举爬上了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巅峰。就像你刚才说的，有些人可能也认为，我牢牢倚住冷潇这棵大树，马上就要平步青云了。”洛知汐压住心底的委屈，缓缓低下头，从平静到没有一点波澜的摩卡咖啡里看到了不太透彻的自己。此时此刻居然还能这么淡然地去面对，和当初在学校的时候简直是判若两人。洛知汐开始怀疑，自己究竟还是不是她一直认为的那个人。
关于冷潇和洛知汐的话题，大家七嘴八舌聊到下班才恋恋不舍地结束，又或者是更换了其他的方式继续畅谈。和过去不同的是，除了出版社的几位领导和主编那样的大人物，其他人遇到洛知汐时不再装作看不到，反而还会主动笑着打招呼并简单聊几句话，恨不得能通过洛知汐得到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新闻。
“暂时先别考虑那么多了，现在的关键是冷潇。他准备什么时候给你安排新的工作？”
“不知道，他到现在还没有联系我。”
高空的阴云不断吞噬比自己浅显的同伴，随狂躁的风身不由己地涌动着，俯视着巍峨耸立的高楼大厦，俯视着穿行其中如蝼蚁般的身影。一抹乌黑在不经意间从看不到尽头的天边蹑手蹑脚匍匐过来，屏住呼吸慢慢靠近。当它终于侵占整片天空的时候，便如获得战争胜利的勇士一般，急着拥抱最爱的人。可是能将黑夜变为白昼的闪电不是温婉的恋人，而是一把锋利的匕首，那道强光，能刺伤双眸，那炙热的电，可以刺穿一切。扎入灵魂的痛使它发出沉闷的低吼，使它抛弃理智变得更加疯狂，不受任何力量的束缚与控制。这应该，就是大雨将至的信号。
米舒妍的视线越过坐在对面的洛知汐，盯着外面越来越糟糕的天空，忧愁地说:“我记得昨天预报说今晚有大暴雨。”
“好像是的。”
“你知道要下雨啊？”
“预报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看得到。”
“这种让人捉摸不定的天气，别人恨不得能早点下班。既然都没工作了，你下午就该早点回去的，何必非要留在这里赶上一场大雨。”米舒妍说得十分平淡，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不刻意掩饰的埋怨。
两个人才刚刚说完，压抑了一天的大雨便再也控制不住，倾盆而下。
“你在哪里？”电话才刚刚接通，冷潇充满磁性的声音就从手机的听筒里面悠然飘了出来，顺势滑进洛知汐的耳朵里。虽然只有简洁的四个字，却掩饰不住他有些焦急的情绪。
“在我该在的地方。”
坐在对面欣赏雨景的米舒妍被吓了一跳，转过头吃惊地盯着面无表情的洛知汐，仿佛她是个怪物，但比这个更惨绝人寰的是，偏偏她现在招惹的那位也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怪物。假如说明天就离职，这样的回答方式一点都不过分。但接下来是正相反的情况，这么做简直就是以卵击石。
“既然工作内容的交接都做完了，那里就不该是你该在的地方了。我说的对吗？”
“大作家，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这是要给我安排新的工作了？”
“可以这么说。不过……不是今天。”
“什么意思？”
“先下楼吧！我在车里等你，见面之后再给你详细解释。”
酝酿一整天的大暴雨并没有辜负所有人的期待，它忘我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不知疲惫地舞动着纤细的身躯，尽情地肆虐。前后才短短半个小时而已，就一发不可收拾，雨量比洛知汐预想的还要大一些。隔着紧闭的自动玻璃门能清楚地看到，浅浅的水坑上或是不断激起大小相似涟漪，又或是漫不经心地飘着几片枯黄的落叶。最后，刮过一阵风，抚平了伤口般的涟漪，吹飞了孤舟般的落叶。
“既然机会来了，我有什么理由不抓住呢？”冷潇打开雨刷器将阻碍视线的障碍都清理掉，失神地望着冲进大雨的单薄身影，用温柔的声音缓慢地说道。
欢快跳动的车灯在这样的天气里显得异常吸引目光，尤其是举着雨伞孤零零站在雨中等待时，它就像从海平面一跃而起的闪光弹，不仅仅为漆黑的夜空带来刹那间的光明，同时还带来了生存下去的希望。
“好了，你现在可以开始解释了。”洛知汐拉开副驾驶的门快速钻了进去，随后转身收起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的雨伞，关上车门的时候顺势把它放在脚边。
“这样的天气，好像更适合叙旧。谈工作的话，有些浪费。”
“蒋琮皓，不是每个人都和你一样念旧。”
“是吗？那你呢？”
“我只在意现在和将来。”
“嗯，我也是。”
“还有，我对你一点兴趣都没有。”
“我知道。”
“说吧！我们接下来有什么工作？”
冷潇打开手机，将通过短信发送过来的一个链接推送到洛知汐的账号里，然后认真地说道:“具体内容页面上都写得很清楚，看完了如果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你可以随时发信息问我。没有的话这两天就好好休息，调整身体。别忘了到郑睿那里象征性请个假，因为我们需要提前一天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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