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主编，关于冷潇新书的相关文案你放在哪里了？打印室当时应该有送过来一份备份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林澘顾不上敲门，也顾不上揣测微微皱眉的主编究竟在想什么，进来之后一边问着一边马不停蹄地从左到右拉开柜门翻来翻去，可面对填满整个柜子的纸张，他倾其所有的努力变得微乎其微。“我都这么着急了，你能不能稍微关注我一下？”

“真抱歉，我暂时没有时间替你分担，这边的麻烦让我更加着急……和头疼。”他说完，视线朝我的方向挪了挪，欲言又止。

“我的主编，求你先放下杂志截稿的事情吧！不管怎么看，冷潇都比截稿什么的重要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你别只顾着看着了，快过来帮帮我，两个人一起找的话没准还能快一点找到。”

“我想起来了，你说的没错，他们本来是说要给我送过来一份的。”主编一本正经地说着，双眼却依旧死死盯着电脑显示器里的文档，赶着做稿件的最后一次终审，根本没有起身帮忙的打算。“但我觉得那份我看到几乎要背下来的文案再送来也没什么意义，就直接拒绝了。所以你不用再费力气找了，现在我这里没有所谓的备份，加上几天前换了新电脑，连电子文件都没了。怎么了？你今天干嘛突然问起这个？”

“没有备份，连电子文件也没了。这真是个噩耗，堪比世界末日。”林澘停下手里的动作，脸上写满了绝望，像是等待被任意宰割的羔羊。随着主编敲击键盘的声音，他轻轻推上文件柜的玻璃门，然后拉出主编对面的椅子自顾自地坐下，盯着墙上的石英钟纠结了将近十分钟才一边叹气一边幽幽说道，“现在恐怕没有比这更糟糕的消息了，我真希望是我的耳朵出了问题。我以我的人格担保，工作上的事情我绝对不会和你开玩笑。”

“我知道你不会开这么没水平的玩笑。先等等，难道说……是之前我们给冷潇策划的文案出差错了？”说完主编挑起视线凝视着我，哀怨地说道，“没想到今天祸不单行啊！”

“倒也不是你说的那样，先别露出那种人之将死的表情，实在是太吓人了。况且事情还没有发展到你想象的地步，你刚才所说的只对了一半而已。”林澘摆了摆手，不紧不慢地给他解释道，“我记得咱们是上周就提交了那份文案的，因为关系到至关重要的某人，所以破天荒比预计足足早了五天完成全部任务。可打印室那些人收到文件竟然没有在第一时间按照要求打印出来，不巧今天电脑又突然出了故障，导致集体‘失忆’，打印机似乎也有些失常。然而最惨的是冷潇竟然临时改变了计划，非要在今天到出版社来谈新书的各方面事宜。要是让他知道文案出了这样的意外，不知道出版社的高层会说什么来应付那位麻烦至极的人物。主编你是最清楚的，我们的冷潇大作家不仅仅是性格孤僻古怪，重点还得理不饶人……”

“以我对他的了解，我很难想象最终他会闹成什么样子，不欢而散可能是最好的结果。依我看今天咱们还是待在办公室里比较好，就装作不知情，什么都不要管，让那些自称能力卓越的上级自己想办法，我认为他们完全有实力用最快的速度搞定冷潇这个人……以及这件棘手的事情。”主编用轻佻的口气冷嘲热讽，显然是把林澘说的话当做笑话来听的。接着他轻咳两声，指了指电脑显示器，一脸认真地说道，“还有，你千万别偏离主题，我们该做的可不是八卦那些有的没的，而是在所剩无几的时间里把这些统统搞定。否则，没准还等不到冷潇来谈文案，你可能就先因公殉职了。”

“您这么想问题是不是有点太片面了啊？按理说，就事实来讲，前后终归是存在着某种联系的，毕竟其中也有咱们在工作上面的失误。要是从最初就严格按照程序来做的话没准就能完美地避免这场‘灾难’发生。”林澘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可没觉得是我考虑问题很片面。倒是你，从第一步开始就把一切给简单化到极限，显得有点感情用事了。能不能花点时间让自己更理智一点？难道你以为我们是在幼儿园里玩过家家吗？所谓的工作，必须公私分明，一码归一码。你要知道这一次涉及到核心的主要问题都在打印室那边，我们的任务同时兼顾了速度与质量，就算要挨骂也绝对轮不到我们，真不知道你心里到底在紧张什么！莫非这世上真的存在不做贼也心虚的人？还偏偏就让我遇到了！”

“亏你还有心情用这种无趣的方式来调侃我，摆出一副悠然自得、事不关己的样子，心理素质真的是好。不过，让我紧张的可不是那件事情。”

“原来如此，看来倒是我想得过于复杂了。那么你紧张的是什么事情？方便说给我听吗？我还是充满好奇心的。”主编挑了挑眉毛，饶有兴趣地追问道，“如果是和个人感情有关的事情，那么我就更好奇了。”

“在说正经事的时候，不要开这种一点也不好笑的玩笑。”林澘满脸厌恶，不耐烦地掏出手机关掉铃声和按键音，连着回复了好几条信息才继续对主编说道，“这次我遇到大麻烦了，除了找你帮忙，我实在是想不到第二个人。”

“关系到谁？”

“整个出版社，除了冷潇，谁还能让我这么紧张？”

“懂了，你继续说。”

“我知道，在这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出版社里，没人比你的消息灵通，也没人比你更了解冷潇。居然还好意思用那么随意的口气来问我发生了什么？品德败坏的家伙。”

“其他的都还好，但事关冷潇的话……我真的是爱莫能助。这一次你只能破财免灾，烧高香自求多福了。”他握住放在加热杯垫上的杯子，拿起来抵住嘴唇，接着仰起头一口气喝干里面所剩无几的咖啡，途中他貌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放下杯子继续说道，“假如我没记错的话，前几天我听某个同事说上级打算安排你来做冷潇新一任的专职责任编辑，而且不仅仅是在工作上有严格的要求，还要做到二十四小时网络监护，随时随地时刻准备待命，这消息是真的吗？算了，事已至此，真的假的也无所谓了，只是别怪我没提醒你，他可是个比一般责任编辑还要苛刻百倍的作者。总之你就记住，无论如何都不要抱怨，千万不能在他的面前抱怨。好好享受吧！”他幸灾乐祸地笑了笑，然后拿起桌上的两袋速溶咖啡熟练地撕开，一股脑倒进空空如也的杯子里，起身准备离开办公室去开水房，临走前他再次叮嘱道，“依我看，你今天还是留在办公室里比较好，别为了满足无聊的好奇心而凑上去看热闹，小心成为无辜的受害者，得不偿失。这只是我的忠告，你自己权衡吧！”

我不记得主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只知道他们两个人忧心忡忡地说了将近二十分钟左右，期间句句不离没有按时被打印出来的里程碑式文案和对那个冷潇的各种描述，句句充满了无力的感慨和哀伤的轻叹，我则像一尊没有情感的雕塑一般，一直傻傻地站在原地，不敢未经许可就转身离开，更不敢轻易搭话或者接话。直到一次又一次听他们说出‘冷潇’两个字，我沉甸甸的思绪才渐渐恢复清晰，恍惚间大脑里的白色开始随着某种节奏灵动地漂浮起来，随后化作环绕四周的层层白雾，欲进欲退。最终，等来一场风，迫不得已才恋恋不舍地消散。

“主编，您刚刚说的新书文案是之前让执行总编辑亲自写的那个吗？”我话音未落，他们两个人不约而同转过头死死地盯住我，然后以完全相同的频率木讷地点了点头，便继续保持沉默，等待我接着说后面的内容。“那……那个……是这样的，我上周用了将近半天的时间仔细阅读那份文案。首先它是我进入出版社工作之后的第一份文案，其次是我第一次参加制作，加上我个人觉得已经达到完美水平，就擅自从公司的电脑里拷贝出来，到外面打印了一份留了下来，我知道我的行为违反了出版社的规定，但我只是想多利用休息时间学习一下，尽快提高自己的综合能力，并不是故意要……”

不等主编说话，林澘倒是先冲过来紧紧握住我的手，双眼饱含着泪凝视我，十分激动地问道:“这是真的吗？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你确定你偷偷拷贝了文案的备份擅自拿出去打印了一份？你没有骗我吧？洛知汐，这可是足矣‘救命’的事情啊！这一次必须万无一失，我们现在已经坏到底了，容不得再有一丝一毫的差错。”

就这样，我因祸得福，从人人唾弃的扫把星变成了万人追捧的救世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