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面 指路

2018/12/27

江岳年的葬礼办的很简朴，几乎到场的只有她的家人。她没有朋友，二十多年来只有江岳池这个妹妹陪伴，在她不在的时候她只有与那些药剂为伴。

初雪没有令人惊喜的与圣诞夜重合，反倒是来迟了两天，匆匆飘下落到江岳池的肩上。她微动嘴唇，有一片雪花飘到她淡粉色的唇上刹那融化，变成微凉的水滴，等待着又一次的蒸发与相遇。

姐姐喜静，她在市郊的一片安静之地安然沉睡。来的人面上都挂着悲恸，或浅薄或深刻，与那些纷飞的雪融为一体，带着冗长的冷寂。

江岳池穿着黑色的衬衫裙，在白得迷蒙的环境中分外显眼，搅散了那些做着无序运动的液滴。她还是就那样孤怜的林立在那里，像一尊雕像，在寒风中风化了容颜。

她不知晓姐姐是如此的孤寂，她多想用她的生命换来姐姐的生命。她不知晓姐姐的悲伤，看不到姐姐的疲惫，忽略姐姐切实的感受。总以为还有足够时间弥补，可分离来的那样快。

父母在一通简单的电话里敷衍的演出了不像样的悲恸与遗憾，可惜他们的哭声那么假，用工作繁忙的理由搪塞，转眼间投身纸醉金迷的修罗场。应约而来的只有她们的舅舅和舅母，以及那些上一辈的亲属。他们站在肃杀的冷风中静静默哀，比她只喜欢印着油彩的钞票的父母不知道好了多少倍。她不清楚她对于他们还有多少利用价值，与利益为伴的他们怎配拥有那样好的姐姐的关切。

胸口的布帛制成的花随着风吹微动，陷入飘零。纷飞的雪在空中肆意飘散，不久便积成薄薄的一层掩盖大地的屏障，湮没了那些肮脏的曾经，化作纯粹的洁白。

姐姐的遗物不多，只有那些装着药剂的瓶瓶罐罐和一颗破碎的水晶球。一个长发的小姑娘站在小台的中央，身旁簇拥的是葳蕤的草木，那样生机而富有活力，与破碎的玻璃外壳强烈对比。

老式的水晶球除过还算精致的结构就再无什么喜人的地方，却被江岳年小心的用绸缎包裹起来，放在明亮的位置，迎接日光的洗礼。那是十几年前，大约久远到江岳池都记忆朦胧时，她送给姐姐的生日礼物。后来因为她的淘气偶然打碎，便成了如今的模样。

宽敞的卧室是简约的装潢，只有窗台一方最明亮的地方，齐整的全是江岳池送给她的礼物。或简陋、或精致，都被她当做最为珍贵的东西。水晶球边缘锋利尖锐的棱角划破了她的手心，沁出泉涌的血珠，她却置若罔闻，把那颗水晶球放到姐姐身旁，走出市郊的地方。

拒绝了几个婶婶送她回家的好意，她徒步走回新搬的家。那幢别墅闲置下来，在那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地方，她总会睹物思人，觉得姐姐还在。几颗血珠从她藕白的手臂上滚落地面，溅起一滴暗红。天是阴沉着的，她扣了扣指尖，在弥蒙灰暗的环境里快要站不住脚。

忽的手腕被一双温暖的大手扣住，她慌乱的抬眸，对上一双含着歉意的桃花眼。刚要甩开却被他诚恳真挚的语声打断。

朴灿烈“抱歉，失礼了，你的手受伤了。”

从没听过的声音，像深秋里一杯浓醇的黑咖啡，低沉厚重却夹杂着淡淡的苦涩。他充满磁性的低音似乎可以和大提琴的悠远绵长媲美，涂满松香的琴弓缓缓奏响，像似乎还沾着冷处理液滴的黑松露蛋糕，泾渭分明的是多样的胚层。

他熟稔细心的从包里拿出纱布和酒精，用棉棒蘸上酒精在江岳池的手上轻轻涂抹。他动作很轻，是为了照顾女生敏感的神经而刻意放缓的绅士礼仪却又不丝毫僭越，圆框的墨色眼镜底下是他那双认真的桃花眼。陌生却熟悉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是澎湃的暖意。除了姐姐的照顾，似乎没有人对她这样温柔过。

她总会下意识的拒绝旁人释放的善意，但这次没能如她所愿。

江岳池“谢谢。”

包扎好的手臂上是细心的贴合，她顿了顿给这个善良的陌生男人认真的道谢。

他好像很害羞，刚才给她包扎伤口的严谨与认真荡然无存。眼里有数种情绪，羞赧、无措、感谢汇成一点，在他的瞳孔中央闪成快要溢出的柔和。右手挠了挠头，把他乖巧搭在额前的发旋揉的杂乱无章，高大秀颀的个子有一种不符合心智的笨重。

朴灿烈“哈哈，没事的。我是理大医学系大二的，被我两个艺术系的朋友拉过来陪着写生初雪，结果半途迷路了。”

他好像很有活力，字里行间都是自来熟的意味，却并没有让江岳池感到难为情。听到他让人哭笑不得的经历以后沉重的心情好像好了一点，化作友好的微笑。

江岳池“顺着这条道一直走就是华安街了，华安街你知道吗，就是和理大隔着一条街的那个。然后在左拐，应该就回到你们宿舍了。”

他愣住了，随即笑的很真挚，带着刚刚拦下她的那份赤诚与感谢。

朴灿烈“谢谢你！对了，你是为什么要来市郊……”

目光突然触及的是旁人都不会忽略的那身黑色衫裙和胸口的那朵摇曳的白花。他很懊恼抱歉的解释。

朴灿烈“抱歉，我……我不是有意要窥探什么，抱歉……”

抬眸对上的是她伤感的眉眼。她轻轻叹气，像是想起了什么遗憾的事情。

江岳池“没事。我知道你没有恶意。”

本以为会被斥责和误解，却得到了本该受到安慰的人的体谅。他嘴唇翁动，想要说出什么安慰的话语，却因空泛贫瘠的辞藻止步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语声。心口蠢蠢欲动的是让他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走了，背影在弥蒙着茫茫雾气的空间里不再因为衫裙浓黑的墨色而锐利，反而越来越柔和，变成远处在他瞳孔可见范围内聚焦的小点。

一滴湖水随着潜游在池底的鱼跃出水面划过鳞片黏腻的经络，滴在了湖中央，泛起层层涟漪。

手机简约的铃声划破寂静，看到来电提示的朴灿烈可以忽略了在心口徘徊着的那些异样接起了这次迷路乌龙两位始作俑者的电话。

许易初“灿烈哥，你在哪啊，我已经和伯贤到了这边的公园了。”

是清甜的声音，软糯惹怜的，和刚才偶遇的女生生凌清脆的声音截然不同。一旁还有唧唧喳喳的询问声，不必多想便是边伯贤。他扶额叹息。

朴灿烈“我这就过去，你和伯贤先画着点。”

他快步疾走跑到了附近的公园，一眼就锁定了凉亭里的边伯贤和许易初。原木色的画架架在凉亭边上，像一幅美好的画。许易初朝他兴奋的招手，眉眼之间是掩藏不住的喜悦，边伯贤看着许易初恋眷的模样带着过来人的经验般撇了撇嘴。

边伯贤“我说大哥，你匍匐前进啊，这么慢，我和易初都快画好了。”

手肘被许易初一顶，对上她制止的神色。边伯贤自讨没趣的转了个身继续画着。

朴灿烈“路上遇到一个姑娘说了几句话，来迟了。”

来时的经历被他和盘托出，语声刚落对上边伯贤打趣的神色。互相推搡了几下以后两人坐定，朴灿烈拿出还没完善好的论文继续修改。边伯贤在画纸上涂涂画画自我娱乐，许易初低下了头看不清她的神色。

“今天的初雪好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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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江.”易初姐姐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