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12/22
推开门进去,江岳年正躺在窄小的病床上,几个枕头垫在她的后背稍微抬高她的视野,她不懂现在得知自己的身体状况后她的情绪如何,正在发闷的望向窗外。

夜幕笼罩的城市绚烂璀璨的很,江岳年依着楼层的高度俯视一览无余,充斥着紫外线的消毒灯亮堂堂的,屋内清一色的都是纯白。
医院坐落在市区的近中心,闹中取静。犬马声色华灯初上,总会以释放善意的微笑欢迎新生的降临。但相对地,悲恸也会猝不及防的伴随对死亡的敬畏侵袭。
残阳如血,美人迟暮。
江岳年随着开门的声音延展视线,江岳池冻得鼻尖通红惹人怜爱的模样映入眼帘。她裹着卡其色的羊绒大衣,剪裁得体,虽是狼狈背脊确是绷直的,脖子上还围着那条大红色的围巾,眼前人的来临毫无征兆的给屋子里引进来一阵冷气。
江岳年穿的单薄,一件松松垮垮略显肥大的病号服套在她的身上,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寒意冻得打了两个哆嗦。
江岳池连忙给江岳年盖上医院厚重的被褥,把来之前犹豫片刻带上的暖宝宝贴在江岳年的腰侧,庆幸自己的多想一步。
怯生生的抬眸,江岳年舒展着原本愁郁的眉眼温和的笑。她从不怨天尤人,只有面对现实的一地鸡毛无措的慌了手脚时,江岳池才会慢半拍的觉察到原来那个被她当做依靠的姐姐不过也才是花样年华,她的人生也只不过还停留在序章。
她将外在修炼的刀枪不入,卸下疲惫的外壳,把柔软的腹部留给她。
江岳池“姐…姐……”
江岳池抬眸目光恋倦的注视着江岳年,许久不见她的情绪蔓延着欣喜与已知临别的不舍。
江岳年“小池……我没事的。”
江岳池在心里默默回了一句骗人,她分明听到她的声音不复旧时清亮,喉头藏着即将来临的咳嗽与呜咽。也许很远也或许在昨天,她便陷入弥留之际,可她做不到对她的故作没事进行埋怨,对上她那双永远带笑的眼睛江岳池就觉得鼻头一阵发酸。
江岳池越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泪水漫出眼眶一滴一滴打湿了江岳年的棉被。
江岳池“姐,我们不在这里呆了,明天,明天我就接你回家。”
江岳年抬手轻轻拭去江岳池的眼泪,拇指拂过她微凉的颊面,动作轻柔的不像话。对于江岳池话中的急切只是微微笑笑随即望向窗外。
外边的喧嚣热闹似乎没有被时间的推移而减弱反倒是愈加吵闹起来。江岳年摇摇头,眼前忽有些模糊。她感叹着对于生命的快速流逝她好像愈发多愁善感。对于妹妹的要求她向来只会答应,只有那些幼稚极了的会被她板着脸驳回,然后心软的应承。
她似乎永远没办法拒绝她。
江岳年“好。”
江岳年答应着,忽然一阵绞痛蔓延上心扉,一把锐利的尖刀无情将她血肉剜去千百次,轻而易举地掌握了她的命脉,或疾或徐,像凌迟的极刑。她只觉得冷汗直冒手指不自觉的打着颤。
江岳年“小池…呃…你先出去下。”
江岳池刚要踱步走出病房,临走前不放心的看了看坐在床铺上的江岳年,她眼神恍惚冷汗淋漓,被折磨的苦痛终于不加抑制的写在脸上,攥紧棉被的手指力度不自觉的加重几分,只是摇摇欲坠。
江岳池“姐!”
刚刚收回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江岳池看着越发虚弱摇摇欲坠的江岳年慌了手脚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江岳池“护士!护士!”
江岳池着急的呼喊着医护人员,看着江岳年愈发虚弱苍白的脸色心急如焚却也帮不上什么忙。
刹那间,无力,着急,绝望,沮丧,自责,在江岳池心中酝酿着五味杂陈。如同艳阳天一盆冷水从头到脚倾盆而下,淋的她措手不及。她着急,她担心,她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和自己留着同样血液的亲人慢慢地湮没进死亡的漩涡。她恨不得现在躺在床上的人是她,让她来承担姐姐一股股无药可解的疼痛。
医护人员马上就到了,两个小护士簇拥在江岳年床边进行急救,另一个去组织专业医师准备检查全身。江岳池被挤出来,护士正在给江岳年揉着心脏嘘寒问暖。另一个护士抱怨照料不周狠狠剜了江岳池一眼。
章甜甜“你这家属也真是的照顾病人怎么毛手毛脚的……”
护士章甜甜看着病床上林音给江岳年揉着心脏的背影不满的抱怨着。刚从死亡线挣扎回来的江岳年还是一副虚态,冷汗㳠湿鬓发。
林音“没事了吧?一会医生来给你做检查看看严不严重。”
江岳年躺卧在病床上眼中是止不住的疼痛与疲惫。她微微拂了拂手婉拒了护士林音的好意。
江岳年“我没事儿,小池别担心我,姐姐不疼。”

安慰的话像是调转了方向,江岳池愣愣的看着疼到眼泛泪光的江岳年,对她想要减轻自己自责的话语只是难过,想要开口确是如鲠在喉。记事起她鲜少见过姐姐的眼泪,那样温柔而强大的人,怎会有化名懦弱的眼泪呢。
突然发病来的毫无预兆,空口无凭的让前来照顾自己的江岳池结结实实的受了一回委屈。江岳年的语气算不上好,但对江岳池说的话语气倒是温温柔柔的。
章甜甜、自讨没趣又多关照了两句悻悻的退出病房关上了门。她走出几步路去朝林音不满的抱怨着。
章甜甜“我们不都是为了她好吗?瞧那个江岳年什么语气。”
林音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不算多的经验告诉她劫后余生的病人总会喜怒无常。
#林音“别生气,也都是担心嘛。”
实习生护士刚刚脱离大学慢慢步入社会走向成熟,但说到底还是有几分的孩子心性。刚刚的烦心事随着唧唧喳喳揭起的另外话题,讨论的电视剧声都逸散到风中去了。
江岳池在病房中不安的握紧了拳头。她微微低头声音有点沙哑带着浓重的鼻息。突然开口的哭腔让江岳年措手不及。
江岳池“姐…对不起是我不好。”

满上心扉的酸涩无力击溃了江岳池,她像一个痴笨的冤大头一股脑把过错揽到自己身上。江岳年的疼痛也慢慢减缓,躺在床上哭笑不得的看着江岳池。
她俯身坐在病床边的塑料椅上,自责愧疚的垂下脑袋。乌黑的发丝盖住了她清丽的脸庞看不见她的神情,江岳年侧头只在灯光下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
江岳池攥紧了手,一滴晶莹的眼泪叫嚣着过错漫出眼眶,没能照顾好姐姐还让她痛苦,她对自己感到很失望。
江岳年“小池,女孩子这么大了还哭鼻子是一件很没有出息的事情哦。”
江岳年轻轻拂手拭去江岳池的泪珠温柔的低吟,言语中丝毫没有怪罪她的意味。医院的床铺上一个女孩正在给另外一个女孩擦泪,江岳池多想把时钟定格在这一刻永远不再转动。
她又何德何能呢。
待在医院的夜格外漫长,虽然硬硬的床板苛刻的对待着江岳池嫩白的脊背,但她睡得格外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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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inue“我承认俩护士小姑娘的头像或许是有那么一丝的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