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她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
他是个孤儿,是她的父母收留了他
年幼的他们第一次相遇时,她一身锦衣华服玲珑可爱,他衣衫褴褛卑微如尘埃
她从不愿听父母之命唤他哥哥,而是蹦蹦跳跳跟在他身旁叽叽喳喳
她欢喜他,人尽皆知
他从未说过一句欢喜,只是曾无数次抱着小小的她坐上家中的屋顶,旁人为了赏月看雪,他只为每回抱她上去时她害怕而又欣喜地扒住他的衣角
他们在屋顶上玩笑,也一日一日长大
她听过他单手吹一只长箫,也曾与他一同落花流水地从屋顶坠落
他见过她白衣素袍在月下起舞,眼角眉梢是一点点羞怯,大片衣袖飞舞时,他恍惚间在心中决定,要陪她一辈子
她知道他喜欢权利,也是报仇心切,因而向往重重宫墙里的那把龙椅
她一介女子为他招兵买马,夜夜不眠不休的查阅资料
他领兵四处征战,与朝廷对抗
她为他出谋划策,衣不解体眠于军营之中,闲时便为他洗手作羹汤
他们在奔波之中不再共同坐下如幼时一般互相玩笑,居无定所之时她也曾留恋故乡的那一方屋顶,但是一转身便是他坚毅的眉眼,她笑意温软,庆幸苦难之时是与他一道
最后他历尽千辛万苦登上皇位,立她为后,恩爱如斯
只是偌大的紫禁城,偌大的一个天下容不得一对皇家夫妇携手登上屋顶
他怀歉意与她携手立足城墙之上,她看着锦绣江山笑意温软,回握他的手一如曾经的坚定
人或许总是会变的
她长年不孕,朝中大臣连连进谏劝他纳妃
他几番推诿不下,在她的操办下纳下几位新妃
那夜是他头一回未宿在她的宫殿
她守着一对红烛一夜未眠
他渐渐立了三宫六院,不再踏足她的素雅宫殿,不再温柔地唤她,她夜夜苦等,却再没见到他的身影
曾经有一日她去找他,城墙下是他们一同挣来的天下,城墙上是他一如昔日的坚毅眉眼,只是这一次,是她问他:“往日已去,我们竟也去了么?”
他不曾看她,深邃的眸中装的是大好河山:“大约是吧。”
她笑,也不是曾经面对他时温润的模样,而是一点点嘲讽一点点轻松
“好。”
她离开时,背影在紫禁的清风中有些虚无,身上是一件素雅的袍子
他低头自视,金丝龙袍,玉带锦囊
他突然想起那一年他们初遇,她一身锦衣华服,琉璃眼中尽是笑意
又想起几日前有个大臣曾道中宫贤德
她竟已自一个小姑娘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
风中雾中,是他轻轻道了一声:“对不住。”
他被女色迷惑,不问朝政
敌军兵临城下,他却日日宿罗帐
她几次劝谏都被遣退,最终竟至被小小妃子一声令下入了大牢
他去狱中看她,远远便听见人声鼎沸,车马铃摇
一抬头,她撞进了他怀中的珠罗玉佩,灼灼伤人眼,而她,一身素衣白袍,恰似跌入凡尘的一朵梨花,只有一双琉璃眼熠熠生辉
他情不自禁轻抚她的眼窝,像幼时哄她入睡时那般,却又隐含俯视独占的霸道
她忽而恍然,昔日紫禁城中他封她为后,她风光无限满身璀璨玉光,她以为他是她的一生一世之人,却其实,他属于天下人,从不唯独属于她
她理了理衣袍,眉间是温婉的笑意,却不肯低头认一句错
他还是放了她,二人就在牢房门口分别,她背脊挺直,头也不曾回只道:“天下得来不易。”
他笑:“失来易。”
她抬脚便走,并未听见他最后说的:“保重。”
终是国破敌兵入
一夕之间,他身边再无一人,宠妃宠臣早就逃走,忠义之士也早已心灰意冷离朝远居
他许久未曾练武,毫无反抗之力
敌军攻入他的宫室时,他手中执着一只长箫,正是幼时为她而吹的那只
她不知,他向来喜欢的,并非这个天下,并非这个皇位,只有一个她
她也不知,他的人生,本就是这只敌军为他编织的一场梦,自小便被安插入有权有势的她的家中,招兵买马对抗朝廷,若取得天下,需得做一场亡国戏将这江山拱手相让,若不曾取得,他便早已死于早年南征北战的战场上
只是这一生,这身为棋子的一生,终究因为她的出现,有所知觉
他曾经尝试过反抗,只是代价是她,他付不起,他只能疏远她以护她长安
敌军的大帅执剑而来
他执箫而立,只道一句:“多谢。”谢的是这一世美梦
大帅冷冷一笑,便要夺回这个本就并非他想要的天下
眼前一道熟悉的白影闪过,他毫发无损
竟然是她,鲜血渐渐染红她的白裙,妖异浓腻
幼时为了让父母收留他,她日日流连在他流浪的长街,后来为了心中的执念,她还是舍不得离开这有他的紫禁城
他这段人生最瑰丽的梦,最终还是落在了他怀中
她口吐鲜血,笑得苦涩:“来世,我只求与你布衣一生,做对平凡夫妻。”
他因身为棋子困顿一世,她因心系于他埋葬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