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警局的路上,梁再自己主动跟我提到,关于裘七所说的李程欢撒谎具体是什么意思,因为又发生了一连串事情,他还没功夫也没想得起来细问裘七。
我于是将如何获得录音笔还有那几张照片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梁再一直保持双目平视前方的姿势听我描述,只偶尔从后视镜里瞄我一眼。
宋先洛则是一直把我看着。
当我说完经过,梁再就迫不及待地问到:
梁再录音笔现在何处?
问完又补充了一句
梁再照片有没有带在一起,给我!
我听话地将物证都交给他。
梁再腾出握着方向盘的右手,因为在开车,他接过之后只将照片粗略看了一遍就放在了中控台上,再又将录音笔的音量调到最大,点击播放后也搁在台上,公放了里面的内容。
放的时候,我一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后视镜里梁再的表情变化,只见他的神色从面无表情变得惊愕不已,再又转为了怒火中烧。他眉毛高耸,紧咬下唇,手指头也不断地敲击着方向盘。
这些动作,无一不体现了他内心焦躁的情绪。伴随着车顶的警笛一声一声持续不停地传到耳朵里,整个人不由自主跟着紧张起来。
然而车内的气氛,在外界的喧嚣之下,却显得沉寂至极。
我随口问起了宋先洛
邓米枫你去警局都干嘛了?又怎么会跟去跨江大桥那边的?
一瞬,宋先洛与我四目相对,但他立马又不动声色地将头转向了窗边,调整了一下姿势才告诉我原因。
宋先洛道:
宋先洛杀害唐洋,李程欢供认不讳,但认罪之前,她提出,希望某个有钱的人家,能够领养她的两个儿子……
听到“有钱人家”几个字,我不禁发哂,她倒是挺会要求。
所以,宋先洛被叫去警局,是希望他能领养两个小孩?这梁再他们不会以为,他宋先洛是个人人称颂的慈善家,对这种事会义不容辞吧?我表示非常怀疑,虽然宋先洛已经将唐末留在了身边……
提起唐末,自然又想到了唐初。
我不无疑问地看看宋先洛,又瞅瞅梁再,同时问他们两人道:
邓米枫所以,你们去跨江大桥,是去接唐初?李程欢告诉的你们,他在那里?
二人都不吭声,以示默认。
邓米枫这么说,她知道唐初已经……
我没忍心将“死了”两个字说出来,因为知道即便不明说,他们也都清楚我的意思,说完那句话,我又补充地问他们,李程欢怎么知道唐初在那座大桥下面的。
梁再摇了摇头,却不解释,也不知道他回答的是我哪个问题。
我将目光转向宋先洛,期望他是不是可以给我一些答复。
果不其然,宋先洛也只是摇头,一瞬间气氛又冷至冰点。我也懒得再自讨没趣。
好不容易,终于挨回了警局,梁再把车开到大门口,让我和宋先洛下车后先去接待室等候,他将车停好就过来。
我被宋先洛搀扶着慢慢进了接待室,先前那个当值一看到我们进去,立马笑着过来问我们是什么事情。
我本来想解释一下是警官梁再让我们来的,但宋先洛目不斜视,直接扶着我就进了房间,留当值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好在没过两分钟,梁再就过来了,身后跟着一同小跑过来的裘七。
一进来,梁再就通知我们说,他马上要出一项任务,还需要我们再等个几十分钟,或者更久一点,让我们不要随意出入。
说完他就带着裘七风火一般转身离开了,留我跟宋先洛两个人坐在小房间里面相觑。
虽然早已经不是第一次跟他独处了,但我还是觉得十分尴尬,希望时间可以走得快些,希望有个别的什么人,谁都可以,能来跟我们谈天说地。
但我的所思所想,没一个变成现实,我们俩就那样干坐着等梁再他们回来。
中途,宋先洛有意无意地问了我,身体怎么样,胃还疼不疼,脚还痛不通这类无关紧要的事情。
我都心不在焉地“嗯”一声以作回答。
就在我仍旧思考关于唐初被发现那会儿,脚上只有一只鞋这个问题的时候,宋先洛突然站了起身,走出去找那个当值说起话来。
虽然听不清他们所说的内容,但从当值的眼神里,大概可以猜出,他们在说我。
没一会儿,宋先洛又回来了。
从他的表情里,我完全看不出他的想法,索性直接问他,干什么去了。
他理理衣袖,坐到我对面,不紧不慢地吐出俩字——饿了。
我先是一惊,随即附和,当然,是用的肚子。
几分钟后,果真有人给我们送了两份食物进来。
一份大的,给了宋先洛,一份小的,给了我。
拿到东西,宋先洛就毫不客气地动筷开吃,我虽然也饿,但迟迟不愿打开自己那一份。
看我愣着,宋先洛稍微停了下来,厉声喝道:
宋先洛快吃!
我委屈巴巴,眼睛直勾勾望着宋先洛餐盒里地肉菜,狂咽口水。
宋先洛伸手将我的盒子打开,拿出里面的勺子,递到我手上,再说了一遍“快吃!”
我不甘心道:
邓米枫我俩换换啊!
宋先洛不行!
邓米枫又是粥!我吃不了!
宋先洛那也不行。
邓米枫手机还我!
宋先洛扔了。
我斜睨他一眼,表示不相信。
宋先洛放下手中的筷子,将身上的西服外套脱给了我,让我自己找。
我里里外外翻了个遍,当真没有。
刚想大火,但看他神色淡定,心知这人一定有后招,于是趁他埋头苦吃的当儿,悄悄蹲下身去,从桌子下面钻过去到了宋先洛旁边。
一过去,就见他的裤子有一块明显的隆起,我不怀好意地伸手摸了摸,宋先洛一个激灵,立马站了起来。
他面色潮红,微有愠怒,质问我在干什么。
我答:
邓米枫能干什么!摸你咯!谁让你裤子里面……
我冲那块隆起努了努嘴,继续说道:
邓米枫鼓得那么高呢!
宋先洛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看得我心情大好,自觉又从桌子下面钻回了自己的位置,不再逗他。
其实我本来只是想摸摸看,手机是不是在他裤兜里,没想到他的反应会那么强烈,不自主有种“赚到了”的感觉。
乖乖坐回椅子上,我不再淘神,就着那盒粥就开吃起来。
宋先洛也是没再说什么,坐了下来继续吃饭。
吃到一半的时候,突然,他将两个手机一上一下重叠着摆在了我的面前。
一个虽然被压在下边,但看壳边儿就知道,那是我的,另一个,苹果,不知道哪一代,没有套壳,还很新的样子,可见被爱护得很好。
我将两块“砖头”一同拿了起来,放好自己那块,又随手点了点苹果的界面,没什么特别,一个娱乐软件都没有,貌似还是裸机。
但却有一条通话记录,是打给宋先洛的。
我保持玩手机的姿势,抬眼看了看对面,宋先洛仍在专心地吃饭,我小心翼翼地问他
邓米枫这个手机,不是你的?
宋先洛并不抬头,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让我收好。
我听话地放进裤兜,跟我的手机搁在一起。宋先洛愣了一下,看着我没说话。
之后各自默默吃饭的事情,自不必再说。
饭后,宋先洛又走了出去,好一会儿没回来。
在他出去的中途,当值进来收拾残局。
我冲他点了点头,以示感谢。
当值明显认得宋先洛,于是跟我搭起了话。
当值宋先生素来这么体贴的吗?
邓米枫嗯?什么意思?
当值哦,没事,就是看他特意只要一份粥,觉得惊讶……
邓米枫只要一份粥?额,那他刚才吃的是什么?!难不成是屎?
我自己都忍俊不禁,当值更是哈哈笑出了声,连夸我人很幽默。
我知他是因为我和宋先洛认识,不好说我说话难听,所以换了“幽默”一词来形容。
我也不戳破,呵呵一笑,不再搭话。
当值不见气馁,继续告诉我说,方才宋先洛出去,本来只让准备一份粥给病中的我的,然后想了想觉得不太好,才又点了自己那一份,其实他中午出跟梁再警官出去之前,已经吃过一餐了,这才一两个小时……
直到听到这里,我方终于理解,当值为什么说宋先洛体贴。
明明不饿,怕我尴尬,所以强撑着再吃了一大份套餐,他这么久不回来,莫不是撑狠了,在厕所里吐吧!
直接忽略掉仍在继续说着什么的当值,我起身连蹦带跳地找去了洗手间,但厕所里根本没有宋先洛的身影,正疑惑加担心地准备回接待室的时候,宋先洛从走廊地另一头打完电话回来了。
他走到我面前的时候,稍微一停,把我望着,似在问:你出来干什么?
我当做没看到,只顾上上下下把他挨个打量一通,嗯,气色很好,神色自然,没有皱眉,肚子也没突出来,走路还带风,看来没事。
于是放心地冲他嘿嘿一笑,让他先走,我随后就跟上。
但他没动,反而伸出一只手摊在我面前,因为有了前面的经验,我很自觉也伸了手过去,搭着他,任他扶着我走。
宋先洛又是一愣,但仍旧没有说什么,也没有甩开我,真就那样把我扶回了接待室。
那之后过了好久好久,我才知道,这期间宋先洛两次发愣的原因,以及什么叫尴尬的自作多情!
不过,那都是后话。
在扶着我回去的路上,宋先洛告诉我,梁再他们已经在回警局的路上,预计还有五分钟到达“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