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着急忙慌飞奔到警局,却在哪里都没看到宋先洛的身影。找到接待室的当值询问情况,说是随着警官梁再一同出勤去现场了,但具体位置不清楚。
我本来还想问问他们是因为什么事情出去的,但恰好当值的警官又有别的访客需要接待,没能问成。
我只得灰溜溜准备出去。
关键的证物,不交给负责的警官实在于心不安,梁再不在警局,那裘七呢?不会也跟着一起的吧?
刚吐槽了“他跟过去应该也没什么用……”几个字,就听到有人在背后叫我。
“吧”字还没说完,就见裘七朝我跑了过来。我一见是他,也有些兴奋,跛着脚三步并作两步,也往他跟前走。
他面不红气不喘,隔着我还有两三米的距离,就开始跟我说话。
裘七刚听同事说,你在找梁再前辈?
裘七说话的同时,我们已经碰头,然后继续往警局大门口走。好在他有顾虑到我腿脚不方便,没有走太快。
作为对他那个问题的回答,我点了点头,告诉他,我刚从某个记者的手里拿到一份证据,可以直接指认凶手的那种!
但裘七听我的话,却突然停下来不走了,用似惊讶似疑惑又似遗憾的声音告诉我,杀害唐洋的凶手已经认罪,结案陈词都写好了。说完裘七又继续往门外走。
我不可置信地跟了上去,一连问了他好几个问题。
诸如:凶手是谁,杀人动机是什么?又为什么会突然认罪的?那如果案件已经解决了,梁再和宋先洛他们是去什么现场了,他裘七这会儿出去,又是要做什么?
听完我一连串的疑问,裘七意外地没有怼我,反倒心情不错的样子,一一给了回复。
裘七首先,凶手的话,你也认识,就是唐洋的老婆李程欢,她为什么会突然认罪这点,就她本人所说,因为突然想明白了,与其在外面每天饱受内心谴责浑浑噩噩地过日子,不如大胆地承认自己的罪行,在监狱里坦坦荡荡地活着!她本来……
听他说的话,我无法认同,仍旧觉得解释不通,于是问裘七,李程欢突然认罪,难道他们警方没有觉得有什么可疑之处吗?
裘七可疑确实有点,但我们也没有理由怀疑啊!
邓米枫那李程欢有没有说明,昨天为什么指认我,一个跟他们几乎从没见过面的陌生人为凶手的?
裘七迟疑了两秒,才继续告诉我,关于这个问题,他们也有跟李程欢确认过原因,而李程欢给出的解释是,因为害怕,而我恰好又出现在了现场,所以就指认我了,没有别的任何理由,只不过恰巧罢了!
看裘七说话的表情,我在想,他是不是自己都怀疑李程欢那套说辞的可信度。
李程欢说因为我的恰巧出现才有的后面的污蔑,但我真的,是恰巧出现的吗?
回想起昨天下午给她打电话的那会儿,她要求当面谈关于寻人启事的事情,而且还让我当时尽快去她家,并且把地址再详细地跟我说了一遍……
虽然当时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现在想来,这会不会是一场阴谋?
可如果不是我呢?换句话说就是,贴了寻人启事,究竟谁会打电话过去,她李程欢,饶是再强大,也没法控制,她又怎么能确认打电话过去的就是我邓米枫呢?难不成真的是因为机缘巧合,我运气太背所以成了她的幌子?
不对……不对……
怎么想都觉得,当时李程欢,应该是在……
邓米枫呼救!对了!她是在求救!当时她应该是已经知道了唐洋很危险,随时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所以在求助我这个恰好打了电话过去的人!否则电话里,她那声惊呼‘别过来’,也就解释不通了!
听我自言自语似地推断,裘七也跟着我的思路,他总结性地说道:
裘七你的意思是,当时其实是唐洋准备杀她?
邓米枫极大可能是这样!她有没有说明自己的杀人动机呢?
裘七摇摇头,表示李程欢对于动机这一点所做的说明,现在想来,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了。
她说自己因为跟唐洋产生了矛盾,吵了起来,一激动就动了手,随便拿起什么东西都往对方身上打、扔、刺,场面几度疯狂,到最后终于停下来的时候才发现唐洋已经被她用刀刺死了。而她脖子上的勒痕,也是那个时候留下的。
对于几件血衣的解释,她只简单地说,因为当时唐初就在家里,看到他爸爸倒地,他就跑过来趴在他身上哭,所以自然而然就沾上血了!
不得不说,若不是因为我手里有一通录音,我绝对会相信李程欢的认罪独白!她每个细节都想到了并做出了解释,仿佛跟确有其事一样,让人不由自主想要相信她的话。
本着怀疑的心态,我把录音的内容,放给了裘七听。
当他一听完,便断言道:
裘七她撒谎!全部都是谎话!
边这样说着,他已经拿出自己的行动电话,给梁再拨了过去。
很快,电话就被接了起来。
裘七十分斩钉截铁地说道:
裘七梁再前辈!我们都被李程欢蒙骗了!你们还在现场吗?我们这就过去!
虽然听不到对面的声音,但我大概也能猜得出一二。
因为裘七已经如火如风一般跑了起来。
但没跑两步,他又掉过头来,二话不说,身子微弯,就把我背在了背上,弄了我个措手不及。
我本来还挣扎着让他把我放下来的,但裘七威胁我说,要下地,当然可以,如果我不想一起过去,就把录音笔给他,他一个人去找梁再他们,反倒轻松!
这一说,我自然就老实了。
任由裘七把我背着上了警车。
他自己驾的车,一路上为了不受路况以及其他车辆的影响,还鸣了警笛,实可谓是通行无阻啊!生平第一次享受这样的“待遇”,不免有些兴奋。
十几分钟之后,我们顺利到达了梁再他们所在的“现场”——一坐跨江大桥的桥墩下方。
警戒线外,围观者众多,即便现场已经经过了处理,没什么可看的东西了,他们也没有要各自散场回家的念头,仍旧守在那里。
但在执法人员的维护之下,暂无人敢破坏秩序。
有的只是各人七嘴八舌谈论现场的只言片语,我再次被裘七背着,可能是因为他那身警服吧,没费多大力气就穿过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进到了警戒线内,来到梁再他们身边。
裘七就那样把我背着同梁再说起了话。
他首先问的是,现场什么情况。
梁再不经意地看了一眼他背上的我,沉默了一会儿,才面色十分凝重地说道:
梁再唐初死了!
我几乎和裘七一同惊呼出的声。
邓米枫什么?
裘七死了?
比起我的不可置信,裘七相对来说还算镇定,听他的语气,像是知道梁再他们出来是因为什么,约摸是有人报案说发现了唐初的踪迹,所以赶到了现场,但没想到的是,那个小孩儿居然就那样没了……
但震惊之余,我还是反应过来,询问梁再唐初的死因。
在得到回答之前,我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一旁的宋先洛,强制着从裘七背上站了下来,他把我挪到远离裘七的位置,然后才准许我继续说话。
梁再单手揉了揉太阳穴,长呼一口气,用小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吐出“溺死”两字。
死亡时间:10月19日晚上8点20分到40分之间。
发现时间:10月20日下午1点10分。
发现尸体的人是一名环卫工,据那名环卫工所言,今天中午,午休结束之后,他准点出工,继续清理沿江而建的步道上的垃圾,经过这座大桥的时候,发现通往下面小滩地的梯子的最后一级台阶上掉着一块已经凝在地上、爬了好些蚂蚁的糖果,他就提着笤帚下去清理,不曾想一下去就看到的了那个只穿了一只鞋的小孩,口唇青紫,面色银灰,一动不动的躺靠在石壁旁边……
十几分钟之后,梁再已经没有在说话了,但我仍旧沉浸在他刚刚所说的事情里面。
无法想象,饶是冷漠如我,不在乎别人的事情只管自己过好就行的我,也不由得倒吸几口凉气。
这唐洋的事情,还没解决完,他小儿子又出了事,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祸不单行吗?
而这祸,这果,又该唐初一个10岁的小孩子来背负吗?
当下,我的神经几乎完全被感性所击溃,只能勉勉强强用仅有的一丝理智提出自己心中的疑问:
邓米枫他的……另一只鞋……找到了吗?
梁再偏头看了看我,冲宋先洛说道:
梁再宋先生,辛苦您跑这一趟……
他仿佛没听见我的疑问似的,说完就沉着脸穿过警戒线,穿过人群,回了警车。裘七也跟了过去。
待人都不见了之后,宋先洛才微微点头以示回答。
他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一眼,仍旧没说话,但下一秒却直接把我拦腰抱起扛在了肩上,冷着脸朝人群外走。
也不知道那群围观的人是什么心理,见他过去,都纷纷识趣地退后了几步,让开一条大道。
我被他扛上梁再的警车,扔在了后座,他自己则冷着脸坐到了旁边。
就那样,我们三个人一起,裘七独自一人驱车又回到了警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