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0 杀人动机

我被送去了医院，裘七陪着我。

　　梁再因为有别的事，把我安放到救护车里就走了，没能一起。

　　他安排裘七好好照看我，不准对我冷嘲热讽。

　　裘七不应声，算是听进了前辈的劝诫，但我知道，他不会那么听话，一逮着机会就会开始质问我。

　　果不其然，到了医院做完检查，给我挂上水，医生护士都走了之后，我刚静静躺下没几分钟，坐在床边椅子上的他就开始了对我的目光凌迟。

　　我装作没看到他的眼神，侧过头望向黑黢黢没有一点星光的窗外，纳闷怎么连个路灯都没有的时候，才想起，我在五楼，哪里有路灯可以建这么高，伸这么长，即便有，怕是也指不了路，形同虚设。

　　耳边传来打火机被按下的声音，我知道是裘七在点烟，但仍旧没回头看他。

　　他吐出的烟圈消散在密闭的空间里，看不见却闻得到。

　　我微恼地提醒他：

裘七的声音里透着戏谑

我听他说得漫不经心云淡风轻，心下鄙夷：还人民警察呢！就这副模样？这样的素质也配当警察？！

　　但我还没来得及反驳，裘七就灭了烟端端正正站了起来。

　　听见响动，我知道是有人进来了，而且应该还是个大人物，不然裘七那小子不会那么乖，反应那么大的。

　　好奇心驱使我转头看向门口，想一探究竟，到底谁这么大气场。

　　只见一个穿着警服、肩章三星一杠的高大男人加两个无星警员簇拥着宋先洛进到病房里来了。

　　高大男人笑容可掬地走在宋先洛右边，把他往里面请。

　　他们一进来，闻到刚才裘七抽过的烟味，宋先洛眉头微皱，本来就不好看的脸色变得越发阴沉。

　　那位高大警官面子上挂不住了，自己的下属，居然在病房里……他立马严厉呵责裘七道：

裘七像一个犯错被家长逮了个正着的孩子，手忙脚乱，心虚胆颤，又想赶紧出去，又犹豫着是不是该把地上的烟头带出去，还想着要不要给我把窗户打开透气……

　　我都被他那副模样给整得哭笑不得，对他方才的无礼气不起来了。

　　宋先洛估计也是如此，见裘七就要出去，他出声制止道：

裘七听到声音，停了一下但立马又继续往门口走。高大男人见他不听话又呵斥了一回道：

旁边两个小警员也应声附和，然后还拍住了裘七的肩膀，不让他出去。

　　估计裘七是不认得宋先洛，所以对他的话置若罔闻，这可让高大男人很没面子，所以不顾形象地吼自己的下属，没曾想，这下连里子都没能保住，实实在在的竹篮打水一场空。

　　宋先洛当做没看到，径直坐到了我床边的椅子上，把二郎腿一翘，就问裘七道：

裘七愣了几秒没答话，抬头看了看高大男人，见他又要发作，才弱弱地回了一句：

他满脸疑惑，看了看我，又把目光落在宋先洛身上，才突然反应过来似的说道：

裘七的声音一个字比一个字小，最后都不敢看着宋先洛说话，低低地把头埋了下去。

　　他应该已经意识到了宋先洛问那句话的目的是什么，所以心虚惭愧起来。

　　好在宋先洛并没有太为难他，以及他的上司，回头问了问我现在感觉如何，然后让给我备些流食之后，就问起了他在电话里听到的关于案件的事情。

　　宋先洛漫不经心地道：

裘七有所犹豫：

我赶紧插嘴道：

裘七突然提高了声音反驳道：

我也不由自主喊了起来：

裘七冷冷一笑，双手抱胸道：

我也是被气急了……说完才发现自己都说了什么。

　　确实，不无可能。而且不如说，这是最合理的解释，我确实没办法为自己打电话的时候身在何处提供有力证据……连我自己都开始怀疑，难道我真地杀了人吗？比如被什么人下了药，失去自主意识，从而犯下了罪行……

　　我求助一般望向宋先洛。

　　茫然无措。

　　宋先洛也在看我，但他眼睛里的神情，我看不透，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我呢喃着案发的“七点零四分”这个时间，努力回忆着，还有没有别的人物或者事情可以给我的不在场做证明。

　　裘七一副了然于胸的神态瞥了我一眼，然后抬头挺胸地看了看那个高大男人。

　　他那模样活像受了几十年委屈的小痞子终于扬眉吐气了一番似的，神气极了。

　　高大男人冲他使了个眼色，裘七赶紧放下抱胸的双手，站了个笔直。

　　高大男人见我无话可说，于是总结道：

宋先洛打断他的话

高大男人“啊？”了一声，又突然反应过来，传话筒似的，冲裘七努嘴。

　　裘七也是懵了，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

　　我一听有戏，立马来了精神附和道：

宋先洛瞥我一眼继续道：

我突然想起来地提醒道：

裘七神色尴尬：

高大男人插嘴道：

两个小警员齐声应道：“是。”就出去了。

　　宋先洛看了看高大男人，又瞅了瞅裘七，跟高大男人说道：

姓赵的警司又笑容可掬，连声应“好”，然后就带着裘七出去了。

　　裘七不情不愿，看一眼宋先洛走一步，然后回头又看一眼再走一步，这样持续了至少四遍，他们才终于带上门出去了。

　　人都走了之后，宋先洛却仍旧保持着面朝我脚那头的电视柜、翘着二郎腿的姿势一动不动，他也没说话，单手托着下巴，仿佛在专注地思考什么事情。

　　我试探性地轻轻唤了一声他的名字：“宋先洛？”

　　这一唤，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宋先洛一脸震惊地转过头来望着我。

　　他慢慢地起身，靠近我，然后拉起我没在挂水的右手，紧紧握住，并轻轻把我抱了起来，抱在怀里。

　　我被他这一系列动作给整懵了，不知道他这又是发的什么神经。

　　难不成是刚刚那声“宋先洛”让他发的疯？可我又不是第一次叫他名字，以前叫也没见他这样啊！而且昨天到刚才之前，他都一直对我冷冷淡淡，跟我划清界限的，怎么突然又来抱我！

　　我小心翼翼地问了句“你……咋的了？”边说边尝试推开他。

　　没曾想，这个动作，却让宋先洛把我抱得更紧了。

　　我几次尝试挣脱无果，只能任由他把我抱着，直到他自己把我松开为止，我们俩都没说过一句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宋先洛仿佛意识到什么似的，很轻柔地把我放躺回了床上，然后从兜里拿出手机，翻出来一张照片，给我看。

　　是唐洋从一个胖男人手里拿钱的照片。那个胖男人，包裹得严严实实，几乎只露了两只眼睛以及一双十分油腻粗糙的大手在外面，而唐洋，则是笑得十分猥琐，双目放光。

　　我有所意识地看了看宋先洛，疑惑地问他

宋先洛沉默了几秒才回答我的问题

宋先洛点点头

我顿了一顿

宋先洛把手机装回口袋里，走到窗边，开了一扇窗，本想把纱窗也打开的，但手上的动作却突然停了下来。

　　他背靠着窗台，双手抱胸地把我望着，过了几秒才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