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

班主任含清，你来一下。

林含清走过去。班主任站在走廊拐角，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表情不算严肃，但也不是平时那种轻松的样子。

班主任午休那个事，你知道了？

林含清知道了。

班主任点点头，看了他一眼，把文件夹换了一只手拿。

班主任这件事你去处理一下。张远那边你跟他谈谈，许韶明你也说说，别闹得太大。校长室那边刚来电话催材料，我实在走不开。

林含清没立刻回答。

他站在那里，一只手插在兜里，目光落在班主任手里的文件夹上，没有焦点。走廊里的风从窗户缝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轻轻晃了一下。

林含清老师，您放心。

他说得很轻，但很稳。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是一种让人安心的、习惯性的浅笑。

班主任没再多说，拍了拍他肩膀，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然后拐进楼梯间，消失了。

林含清站在原地，没动，站了几秒，转身往洗手间走。

推开洗手间的门，里面没人。水龙头拧开，水流砸在陶瓷盆底，哗哗的，在空荡荡的洗手间里显得特别响。他把两只手伸到水底下，凉意从指尖渗进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镜子。

那双眼睛本身的形状是弯的，就算什么都不做，眼尾也带着一点弧度，像天生就在笑。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两秒，然后他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在裤腿上随便擦了两下。

回到教室后门的时候，他没进去。

他靠在门框上，一只脚踩着墙根，姿态很松，像是来串门的。

教室里原本嗡嗡的议论声，在他出现的那一刻，像被人按了一下音量键——没完全静下来，但低了不少。有人往后门偷偷看，又赶紧把头转回去。

林含清张远，聊两句。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但教室后排那几个人同时僵了一下。

过了不到一分钟，张远从教室里出来了。

脖子侧面一块红，还没消下去。

他看见林含清，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直直走过来，带着一股不耐烦。

张远干什么？

林含清看着他，没变姿势，还是靠在门框上。

林含清脖子好点了吗？

语气随意得像在唠嗑。

张远没接话。他眯了一下眼，那个表情像是在判断林含清是真心还是阴阳。

张远有屁快放。

林含清班主任让我来问一下，午休到底怎么回事。

张远问什么问，他自己没长嘴？

林含清没接话。他看着张远，目光很平，没有攻击性，也没有退让，就那么稳稳地停在那里。不是审视，更像是在等他说完。

林含清嗯。那你呢？你有没有动手？

张远我他妈说了没有。

他说得很冲，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要断。

林含清没有变脸色。他甚至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在认真听，在努力理解张远的情绪。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短，很轻，但张远听见了。

林含清你再好好回忆一下？

张远盯着他看，张了张嘴。

然后他想起来了。

不是某一件具体的事，是很多件。是林含清每次看见他从围墙翻进来时那种不咸不淡的眼神，是纪检部查人时永远恰好跳过自己名字的那份名单，是学生会那边流传的那些话："含清说不追究了。"

他在所有记录流过的地方，都有他的人。

张远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火往下压了压。

张远行。这次看在你的面子上，这事算了。

然后他转过身，校服外套在身后甩了一下，步子还是重，但已经不是冲着林含清去的了。

林含清我等下让校医部的给你送点膏药过来。

张远……

张远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张远谢了。

林含清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

回到办公室，班主任还在批作业，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林含清老师，问清楚了。

他站在办公桌前，没坐，声音平平的，像在汇报一件很小的事。但说话的语气像在说"没事了"。

林含清张远推了许韶明一下，许韶明才按的他。两边都有错，已经处理好了。

班主任看了他几秒，手里的红笔停在半空。

班主任处理好了？

林含清嗯。

班主任没再问怎么处理的，也没问张远什么反应。他看了林含清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然后低下头，继续批作业。

班主任行了，你去吧。

林含清好。

林含清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班主任的声音从背后追过来，很轻。

班主任含清。

他停下来，回过头。

班主任有些事，老师不方便出面，辛苦你了。

林含清顿了一下，笑了笑。

林含清我明白，应该的。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安静下来，他靠在门框上，闭了一下眼，很短，大概只有一秒。

然后他直起身来，往教室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