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赛

回到教室的时候，上课铃还没响，陈安安趴回座位上，心满意足地擦了擦手。

第一节是物理，物理老师讲电磁感应，在黑板上画线圈，粉笔敲得哒哒响。

余心盯着黑板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翻了翻课本，磁感线从N极到S极，她拿笔在图上描了一遍，发现线和线之间的距离画得不太均匀，又描了一遍。

斜前方忽然有人举手。

她抬眼看过去。

林含念举着手，校服外套的肩线有点垮，领子一边折着一边翻着，歪歪斜斜地搭在身上。

他同桌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用气声说了句什么，林含念往旁边偏了偏头，嘴角勾了一下。

好显眼。

余心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这三个字。

物理课上所有人都闷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课本里当个透明人，只有他端着一只手，大大方方地举着，好像生怕别人看不见他。

不过他看起来他好像就是什么都无所谓的性格。

林含念的手还举着，手指微微弯着，手腕搭在桌沿上，姿势很随意，好像举多久都无所谓。

余心盯着他那只手看了一瞬，觉得自己大概永远做不到这样。

物理老师把粉笔往黑板槽里一扔。

他歪着头的角度正好，下巴微微抬着，尾音微微上了一点，听着像在应，又像在笑。

余心翻开练习册，强迫自己把视线拉回物理题上。楞次定律，感应电流的方向总是阻碍引起感应电流的磁通量的变化——她默念了一遍，在草稿纸上画了个草图。

下课铃响的时候，窗外又开始下雨，细密地蒙在玻璃上，把外面的树影揉成模糊的一片绿。

教室里有人趴下补觉，有人去接水，前桌讨论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断断续续的。

余心把练习册翻到下一页，又翻回来，打算复习一下上课讲的内容。

空气里浮着一股潮潮的、微微发凉的气息，她深吸了一下。

没多久下节课的铃声又响了，紧接着语文老师从前门走进来，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看着很有资历。

她把本子放在讲台上，目光落在最后一排。

许之钰点了一下头。

余心站起来。

语文老师翻开教案，

底下有人小声提醒，老师翻了几页教案，点点头。

余心在Z市的时候学过这篇，但不一样的城市，不一样的教室，再读一遍，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不同的感觉。

语文老师讲得很投入，她讲到别里科夫把自己装进套子里的时候，然后她转过身来，让大家讨论。

这个时候大家一般都会借机开始聊天。

教室里立刻嗡嗡地响起来，前排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后排有人在笑，陈安安隔着过道跟同桌比划什么，椅子腿蹭着地板吱呀呀地响。

余心偏头看了一眼，发现许之钰在课本空白处涂涂画画着什么，似乎是个套娃，线条很简练，最里面那个只点了一双眼睛，没有嘴。

……

还挺可爱的。

她就这么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忽然开口了，

许之钰又在最小的那个套娃旁边又添了一笔，这次是嘴巴，一条很短很短的横线，抿着，看着不太高兴的样子。

许之钰用笔尖点了点那个小人。

余心想说点什么，一个影子忽然落在桌面上。

语文老师突然出现在他俩旁边，余心马上抬头，许之钰用手遮住那个小人，老师似乎没注意。

啥情况，不会是给老师发现开小差了。

这个念头在余心脑子里转了两圈，又被她自己按下去。

应该不是，老师语气很平常，跟问她叫什么名字的时候差不多，没带什么额外的意思。

教室里讨论声渐渐收拢，语文老师拍了拍手，让大家安静，声音在课堂里清晰可闻，她讲得很投入，大家都沉浸在这个故事里，四十分钟就这样过去了。

余心开始收拾桌面，窗外的雨还在下，空气里浮着一股潮潮的、微微发凉的气。

她来到办公室，老师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她坐下。

余心坐下，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直直的，语文老师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是那种不用紧张的笑。

余心还在思考要怎么回，语文老师拉开抽屉，拿出一张表，推到余心面前，

Z市的重点中学多，补习班也多，每个人都在往前冲，她能在那种地方考到前几十，确实不是运气。

老师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看了余心一眼，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推到苏悦面前。

余心点了点头，把报名表折好放进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