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落叶与新糖

秋意渐浓时，玛莱区的梧桐叶落得满地都是，踩上去像踩碎了一整个秋天的阳光。草莓蹲在“花月”甜点店的门口，用树枝在落叶堆里画着圈，看叶脉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影子，像谁悄悄写下的诗。

“在画什么？”麻里端着刚熬好的焦糖走出来，玻璃碗里的糖浆泛着琥珀色的光，甜香混着焦香，把路过的猫咪都引来了，蹲在台阶下“喵喵”叫。

草莓抬头，鼻尖差点撞上麻里的围裙，上面沾着点面粉，像落了层雪。“在画我们的信箱。”她指着地上歪歪扭扭的轮廓，“你看，这个是瀑布，这个是树，信箱在这里，像颗蓝色的糖。”

麻里笑着放下碗，弯腰捡起片完整的梧桐叶，替她擦去鼻尖的灰尘：“想象力不错。”她把叶子塞进草莓手里，“夹在日记本里吧，等冬天来了，就能想起今天的太阳有多暖。”

草莓的日记本里已经夹了不少东西：花房的郁金香花瓣、市集的糖纸、尼斯海边的贝壳，还有麻里写的便签——上面是她潦草的字迹：“今日的热可可多加了蜂蜜，记得喝。”此刻再加上这片梧桐叶，纸页间仿佛藏了一整个四季。

下午，甜点杂志的记者来采访，是个留着卷发的女生，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听说你们的‘共生蛋糕’很特别？”她举着录音笔，“一个用了东京的抹茶，一个加了巴黎的焦糖，怎么想到这样搭配的？”

草莓的脸颊有点烫，刚想说话，就被麻里轻轻按住了手。麻里看着记者，语气平静却认真：“因为我们觉得，不同的味道放在一起，才更像生活——有抹茶的微苦，有焦糖的甜，混在一起，才够丰富。”

记者笑着点头，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转了圈：“我懂了，就像你们俩一样。”

采访结束时，记者送了她们一小罐枫糖浆，说是加拿大的朋友寄来的，比普通糖浆多了点坚果香。草莓当场舀了一勺放进热可可里，抿了一口，眼睛亮起来：“真的！像在喝融化的坚果糖！”

麻里看着她满足的样子，突然说：“我们做枫糖饼干吧，就用花房里的肉桂粉。”

“好啊好啊！”草莓立刻点头，拉着她往操作间跑，“还要在饼干上画小信箱！”

傍晚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操作间，把两人的影子投在面粉袋上，像两只并排的小兔子。草莓揉面团时太用力，面粉溅了麻里一脸，麻里也不恼，伸手抹了把，反而往草莓鼻尖上蹭了蹭，两人顿时笑作一团，面粉在空气里飞，像下了场小小的雪。

枫糖饼干烤好时，暮色已经漫进了窗。饼干的边缘烤得金黄，上面用枫糖浆画了小小的信箱和常春藤，甜香混着肉桂的暖，把整个店都裹成了糖罐。草莓拿起一块递给麻里，自己也咬了一口，枫糖的甜在舌尖化开，带着点坚果的香，像把秋天的味道都含在了嘴里。

“好吃吗？”草莓仰着脸问，嘴角沾着点糖浆，像只偷喝了蜜的小松鼠。

麻里点头，伸手替她擦掉嘴角的糖渍，指尖的温度带着点烫：“好吃，比杂志上推荐的任何饼干都好吃。”

窗外的梧桐叶还在落，像谁在撒一把把金色的糖。草莓靠在麻里肩上，听着烤箱冷却的滴答声，突然觉得，那些信笺里的遗憾，那些岁月里的错过，都抵不过此刻的温暖——有刚出炉的饼干，有身边人的笑，有指尖相触时的微烫，像这枫糖的甜，慢慢浸进日子里，浓得化不开。

她拿起块饼干，往麻里嘴边送了送，声音轻得像落叶：“学姐，我们以后每年都做枫糖饼干好不好？”

麻里咬了一口，饼干的脆混着糖浆的甜，在嘴里漫开：“好，每年都做，一直到老。”

暮色渐深，店里的灯亮了起来，暖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地板上，像两枝缠绕的常春藤，在秋夜里慢慢生长，走向很远很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