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铜锁与新信
回到公寓时,暮色已浸满了窗棂。草莓把帆布包里的信笺小心地取出来,摊在客厅的长桌上,麻里则去厨房烧热水,水壶“呜呜”的声响在安静的屋里荡开,像谁在低声哼着旧调子。
信笺的边缘已经发脆,有的还沾着褐色的水渍,像是当年被雨水打湿过。草莓一张张抚平,指尖拂过那些娟秀的字迹,仿佛能触到写信人落笔时的颤抖。其中一张的角落画着小小的雏菊,花瓣被泪水晕开了一点,模糊成浅淡的蓝。
“在看什么?”麻里端着两杯热可可走过来,把杯子放在桌角,水汽氤氲了她的眼镜片。她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后的眼睛看得更清——草莓正对着一张信笺出神,睫毛上沾着点湿意。
“她写,‘今日见邻村的姑娘出嫁,红盖头像团火,我忽然想起你说过,要让我穿比那盖头更艳的红’。”草莓的声音有点发颤,“可他们到最后,连面都没见上。”
麻里在她身边坐下,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指尖轻轻拍着她的背:“至少,他们心里装过彼此,像这信笺上的字,就算褪色了,痕迹也还在。”她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铜锁,放在信笺上,“你看,这锁虽然旧了,刻的字却还能认出来。”
铜锁上的“安”字被磨得浅了,却依然能看出当年的用心。草莓指尖划过那个字,突然抬头:“我们去买个新的信箱吧,就放在瀑布边的箱子旁,让后来人也能留下点什么。”
“好啊。”麻里笑了,捏了捏她的脸颊,“明天就去市集挑个好看的,要带花纹的那种。”
第二天一早,两人果然在市集的杂货铺里挑了个铁皮信箱,天蓝色的,上面画着缠绕的常春藤,锁是新配的铜锁,和那枚旧锁很像。店主是个爱笑的老头,听说她们要把信箱放在山里,特意多送了把备用钥匙:“山里潮气重,多把钥匙总没错。”
再次上山时,阿黄不知从哪儿窜了出来,摇着尾巴跟在她们身后,铃铛声一路响到瀑布边。麻里踩着石头把信箱钉在铁皮箱旁的老树上,草莓则从包里掏出一沓新的信笺和几支笔,放进信箱底层。
“我们写第一封吧。”草莓撕下一张信笺,笔尖悬在纸上,突然有点紧张,“写什么好呢?”
麻里从她手里拿过笔,低头写道:“今日阳光正好,与你同立瀑布前,见水流不息,如岁月绵长。”她把笔递给草莓,“该你了。”
草莓咬着笔杆想了想,写下:“愿后来人皆能如愿,不必等,不必盼,身边人即是心上人。”
两人把信笺折成小小的方块,塞进信箱,麻里拿出新配的铜锁,“咔嗒”一声锁好。阳光穿过常春藤的图案,在锁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金粉。
下山时,阿黄跑在最前面,铃铛声清脆得像在唱歌。草莓回头望了眼瀑布方向,信箱的天蓝色在绿树间格外显眼,像个藏在山里的秘密。
“你说,会不会真的有人来写信?”草莓问,指尖无意识地摸着帆布包里的旧信笺——她们最终还是决定把那些信带回公寓,夹在相册里,让纸页上的思念能晒到巴黎的阳光。
“会的。”麻里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就像我们会一直来看看这信箱一样。”
山风穿过林叶,带来远处的鸟鸣。那些未说出口的话,那些藏在岁月里的遗憾,仿佛都被这把新的铜锁轻轻锁进了风里,而风里飘着的,是更轻、更暖的期许——关于陪伴,关于当下,关于两个女孩并肩走过的,每一步都踏实的路。
回到公寓时,草莓把那枚旧铜锁挂在了书桌前的墙上,旁边是麻里画的速写,画的是瀑布和信箱,角落里有两个小小的人影,手牵着手,像两株迎着风的常春藤,紧紧地,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