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巴黎总带着层薄雾,清晨的阳光透过“花月”甜点店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草莓正踮脚够高处的香料罐,指尖刚碰到桂皮,身后就伸来一只手稳稳取下罐子——麻里不知何时站在那里,身上还带着晨露的湿气。
“够不着怎么不叫我?”麻里把罐子递给她,目光扫过她微敞的领口,喉结轻轻动了动,“着凉了怎么办?”
草莓接过罐子,耳尖发烫:“刚想叫你呢。”她转身往面团里撒肉桂粉,手腕被麻里轻轻攥住。麻里的指腹带着薄茧,蹭过她腕间的皮肤,像带起一阵细碎的电流。
“今天做桂花糕吧。”麻里低头看她揉面的手,“昨天路过市集,看到有家卖糖桂花的,香得很。”
草莓的动作顿了顿。去年秋天,她第一次在麻里的口袋里发现干桂花——那时还以为是不小心沾到的,后来才知道,麻里总在口袋里装一小袋,说她身上的草莓香混着桂花香最好闻。
“好啊。”草莓笑着点头,“再做些桂花糖藕,玛德琳夫人上次还念叨呢。”
开店后第一位客人是位老先生,拄着拐杖来买蝴蝶酥。他看着草莓往包装盒上系丝带,突然笑了:“小姑娘,你俩拌面粉的样子,比这蝴蝶酥还甜。”
草莓的脸瞬间红透,麻里却接话道:“那您要多买点,甜上加甜。”说着往盒子里又添了两块杏仁瓦片。老先生笑得更欢了,临走前塞给草莓一小袋东西:“自家院子里摘的桂花,干净,你们试试。”
袋子里的桂花还带着新鲜的水汽,金黄金黄的,像揉碎的阳光。草莓把桂花倒进玻璃罐时,麻里突然从身后圈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别倒太多,留一把给我。”
“做什么?”草莓扭头看她,鼻尖差点撞上她的下巴。
“放在你枕头底下。”麻里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梦里都是香的。”
午后的阳光暖了些,草莓坐在窗边分装桂花糖,麻里坐在对面给新烤的司康刷糖霜。偶尔有风吹过,卷起几片银杏叶落在窗台上,像谁偷偷递来的信。
“下周去郊外采栗子吧?”草莓突然开口,眼睛亮得像盛了阳光,“听说那里的栗子树都几百年了,掉在地上的栗子壳踩起来咔嚓响。”
麻里抬眼,正好看见一片银杏叶落在草莓的发间,金得晃眼。她放下糖霜刷,走过去轻轻摘下叶子,指尖顺便理了理她的碎发:“好啊。”她顿了顿,声音放轻,“再带块野餐垫,躺在树下吃你做的桂花糕。”
草莓的心跳漏了一拍,低头往糖罐里撒桂花,却没注意到麻里盯着她的侧脸,眼神软得像融化的蜂蜜。
傍晚关店时,麻里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锦囊,递到草莓面前。锦囊是素布做的,上面绣着朵小小的桂花,里面装着下午留的那把新鲜桂花。
“给你的。”麻里的指尖有点凉,“别放枕头底下了,挂在包上吧。”
草莓接过锦囊,指尖碰到麻里的手,像触到了秋日的暖阳。她把锦囊系在帆布包的带子上,桂花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飘出来,混着她身上的草莓香,成了独属于她们的味道。
走在回家的路上,暮色像融化的墨汁慢慢晕开。麻里的影子和草莓的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难分彼此。一阵风吹过,路边的桂花落了下来,星星点点沾在草莓的发间、肩上。
麻里停下脚步,伸手替她拂去肩上的桂花,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桂花落了你一身。”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草莓抬头看她,正好撞进她的眼眸里。那里盛着路灯的光,盛着飘落的桂花,盛着她的影子——原来,一个人的眼里能装下这么多东西,而最满的那部分,是自己。
“落满了才好。”草莓笑着,往麻里身边靠了靠,“这样别人就知道,我是和你一起走的。”
桂花还在簌簌地落,像下了场金色的雨。麻里伸手牵住草莓的手,十指相扣,走进这漫天的桂花雨里。她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着,像两枝缠绕的藤蔓,在秋夜里慢慢生长,走向很远很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