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皇后意识退去后,沈清秋又昏迷了四小时。
这四小时里,申惟把自己关在监察室,调出了所有关于妹妹申玥的档案。祁岁安本想陪同,但申惟拒绝了。他只说了一句。

“让我一个人待一会。”
向晚楹在医疗室守着沈清秋,祁岁安给她端了杯热茶,在她对面坐下,安静地陪着。沈诺则去了档案室,她说要查清楚张家在历史上的踪迹。
茶凉了又热,热了又凉。窗外的天完全亮了,城市苏醒,车流如织。但医疗室里的时间好像凝固了,只有监测仪器规律地跳动,证明沈清秋还活着。

“岁安”

“申检察官的妹妹是什么样的人?”
祁岁安端着茶杯,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许久才说。

“玥玥是个很特别的女孩。我认识她时,她十六岁,那个时候我刚进管理局做实习生。”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

“玥玥身体不好,有先天心脏病,不能剧烈运动,不能情绪激动。但她特别聪明,过目不忘,尤其擅长解谜。

“申惟那时候已经是修复部最耀眼的新星,每次出任务回来,都会给玥玥带各种历史小物件,一枚铜钱,一片碎瓷,一张旧纸。”

“玥玥能凭那些东西,还原出整个时代的生活细节。陈主任常说,如果玥玥不生病,会是比申惟更出色的修复师。”
向晚楹看着祁岁安,她虽然没有见过申玥,但是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因为一个簪子而不在,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怎么死的?”

“说是意外。那天下雨,申玥去图书馆还书,过马路时,一辆车失控冲过来。司机酒驾,当场死亡。

“申玥送医途中就不行了。申惟接到电话时,正在执行任务,赶回来时,只见到冷冰冰的尸体。”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五年前,春天。S-107事故前三个月。”
向晚楹心里一紧,时间点太接近了。

“申玥死后,申惟变了很多。”

“他以前虽然也冷静,但还会笑,会跟人开玩笑。妹妹死后,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只剩工作,没日没夜地工作。三个月后,他接了S-107任务,然后.....”
然后就是那场事故,那道疤,那个转岗,那个把自己封闭起来的申惟。
医疗室的门开了。申惟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他的眼睛很红,像一夜没睡,但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查到了。”
他把平板电脑放在桌上,调出一份档案。
是申玥的尸检报告,但和向晚楹在常规档案里看到的不一样。这份报告更详细,有很多被涂黑的段落。

“这是我用S级权限调出的原始报告。”
申惟说着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常规报告上说,死因是多处内脏破裂和内出血,符合车祸撞击。但原始报告里,法医备注了一句话:‘死者颈部有轻微瘀痕,形态特殊,建议进一步调查。’”

“瘀痕?”
向晚楹有些不理解,车祸为什么会有淤痕,她凑过去看。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申玥的脖子,在喉结下方,有一圈很淡的、不连续的瘀青。不像是撞击造成的,更像被什么东西勒过。

“法医后来补充说明,认为瘀痕是抢救时按压造成的。”

“但我查了抢救记录,抢救人员没有做过颈部按压。而且,”
申惟没有说完,他放大照片,瘀痕的形态清晰可见,那不是一个完整的圈,是几个不连续的点,排列有规律,像某种图案。

“这是什么图案?”
祁岁安看着图片皱眉,她没有见过这个东西。

“我一开始也没看出来。”
申惟调出另一张图片,是那支白玉兰簪的簪体特写。

“直到我对比了这个。”
簪体上,刻着细密的花纹,是玉兰的枝叶。但在某个角度下,那些枝叶的排列,和申玥颈部的瘀痕,完全吻合。
向晚楹倒吸一口凉气,扭头看向祁岁安,她的眼神震惊。

“是簪子勒的。”
申惟努力维持正常语气,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妹妹死前,被那支簪子勒过脖子。或者说,有人用簪子,对她做了什么事。”

“可是簪子不是在陈皇后那儿吗?”

“簪子在历史中流转过。”

“它被从皇陵偷出来,在民间流传,选中过多个宿主。我妹妹,可能是它选中的宿主之一,只是她自己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