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歌曼舞

在不能起身之前，她希望为那个人留下些好的记忆。

入夜的梨园空旷寂静，台下偌大的地方只在中间最靠近戏台的座位前放着一只三才盖碗，徐徐的热气正透过盖子的缝隙冒出来。

后台，一身大红色戏服的杜若坐在妆镜前，正在执笔描眉，她看了看镜子里苍白的脸色和唇色，有些不满意的皱了皱眉，拿过桌上的胭脂盒子，熟练的拍开抹在唇上，歪头笑问：“副官哥哥，我好不好看。”

张副官握了握拳头，努力压下心里的酸涩，点头笑道：“好看，若儿怎么样都好看。”

雀跃的笑意绽放在脸上，杜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压下喉咙里的痒意，又仰头道：“我信你。”

张副官弯腰拿起桌上的眉笔，扶着杜若的肩让她面向自己，开始细细的为她描眉，杜若意外的挑挑眉，笑道：“你还会画眉呀？”

“别动，画歪了可不怪我，”张日山脸上笑意暖暖：“第一次画，不好看也只能将就了。”

杜若咬咬唇，轻轻地闭上了眼，喉咙有些紧，快哭出来了，怎么办？副官哥哥，若儿现在知道了，我跨越百年的时空来到这里，原来只是为了遇见你。

可是怎么办呢？没有时间了、、、

“好了，你看看。”温柔的声音将杜若的思绪拉了回来，她睁开眼看了一眼镜子，笑道：“副官哥哥的手艺很好。”

她的眉形本就很好看，用不着过分的修饰，张日山指尖轻轻滑过柳叶弯眉，目光有如实质般胶着在杜若的脸上，温声道：“我的若儿最好看了。”

杜若笑了笑，站起身道：“去台下坐着吧，我唱歌给你听。”

“好。”

张日山答应着却不动，只定定的看着她，杜若调皮的笑了笑推他，小声道：“我可是偷了师父的雨前龙井给你泡了茶，你快去尝尝看。”

“我送你上去？”

“不用了，你快去，茶凉了可不好喝。”杜若又推了推他：“我自己上去就好，你快去。”

“好。”

张日山转身出了后台往台下走，直到看不见他的背影，杜若才掏出帕子捂住嘴，剧烈的咳嗽起来，好一会儿后，她弯着腰慢慢平复着胸中的咳意，随后不在意的把沾着一缕殷红的帕子丢在一边，看了看镜子，觉得没什么问题才转身朝台上走去。

杜若走后，原本消失不见的张日山自暗处走出来，把帕子捡起来，指尖在眼角抹了一把，大步出了后台。

台下只有一个观众，杜若看着他笑了笑，迈开步子甩起水袖，轻灵的声音自她口中传出。

嘲笑谁恃美扬威

没了心如何相配

盘铃声清脆

帷幕间灯火幽微

·····

兰花指捻红尘似水

三尺红台万事入歌吹

唱别久悲不成悲

十分红处竟成灰

愿谁记得谁最好的年岁。

待时光湮没，红烛成灰，副官哥哥，愿你记得我最好的年岁。

脚踏碎步，水袖轻扬，杜若旋转的速度渐渐快了，火红的裙裾灌了风，旋转出好看的弧度，仿佛一朵朵盛开的曼珠沙华，瑰丽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