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到寿安堂，祁兰打发了沉翠把书箱先拿回自己屋里，携了同样遣走了小桃的明兰，打算先去向祖母盛老太太徐氏回禀了齐湘邀约之事。

二人一跨进正厅，就瞧见祖母正捧着一卷道经诵读，皆不欲打扰。对视一眼，各自沉默的站在了下首。

老太太读经入了神，还是身旁侍奉着的卷黛提醒了一句，方才发现了两个孙女。

“你们这两个丫头，怎么半点声响都没有，回来了呆呆地站在那里做什么？都坐下吧。”老太太把手里捧着的道经递给卷黛，朝着祁兰和明兰略微招招手，叫她们各自落座。

祁兰同明兰相视一笑，旋即分别做了老太太的左右下首第一个位置。祁兰微笑道：“原是看祖母捧着卷道经读的入神，想着天光正好，祖母又有此雅兴，六姐姐和我都不想坏了您的兴致。”

明兰亦点头道：“是啊。我们略站站也无妨。”

老太太温和笑道：“等着你们下学呢。不过书架上胡乱抽出一本来，打发时间罢了。”

闻听此言，祁兰颇觉歉疚：“又叫您等着我们了。祖母您以后还是先用膳吧，我们有时下学晚了，难免误了您吃饭的时辰。”

明兰也关心道：“小七说的没错。祖母，您年纪大了，千万别差了膳食时辰误了养生。”

“又不是每日都如此。”老太太对着她俩摆了摆手，又对着卷黛道：“她们姐妹既回来了，你去叫人摆饭吧。”

“是。”卷黛将手中的道经放着一旁的香几上，先扶着老太太从坐榻上站了起来，才匆匆走出去领着外间伺候的丫鬟去传饭。

屋子里，暂时便只剩下了祖孙三人。

老太太随手又将那本道经拿回了手里，动身绕过了屏风往书架那儿走。祁兰和明兰也都起身跟在了老太太身后，走到了屏风隔开的里间。

二人一站定，便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老太太却状若未见，好整以暇地将手中的道经顺顺当当地归回到原本的那一层，祁兰抬头瞧了瞧，满满一层书册全是道家学说——其中大多书册，都是当年祖母回到汴京后头次去看望冲净元师时，她相赠于祖母的。

盛老太太转头瞧见祁兰的眼神，笑了一笑，指着这层书册，对她道：“她师傅送我这一层经书都没叫我移了性，你怎么就叫她一张请帖给吓得慌了神。忘了今早沉翠和拾青同你一起去的学堂。”

祁兰神色突变：她竟然真的把拾青给忘了。

她懊恼道：“孙女没用。原以为已经算持住了，没成想还是慌了神。”

一旁的明兰也是聪明得一点就透的人，听见盛老太太点祁兰的话，惊讶地看向老太太：“拾青已经先跑回来同您说了？”

盛老太太对着明兰点了点头，又朝着祁兰半是安慰半是教导，道：“你小小年纪面上能不改颜色，已经是很不差了。只是需得记着：光顾着外在的声势只能哄得住人一时，内里才是最不能露了怯的。你是个聪明孩子，聪明便易生傲气，看轻世人。自以为做任何事都是游刃有余。可须知你才多大，比你年长的，经过的见过的只有比你高比你多的。”

祁兰羞红了脸，忙保证道：“日后必当谨记您的教导。”她还原以为齐湘这突如其来的一手，自己应付地很好呢——面上撑住了气势，将场面圆的堵住了当堂所有人的嘴。却不想心底的慌张到底还是露了出来。

她心底自嘲道：‘说的话再大义凛然、离开的时候装出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又如何呢？手脚没慌，心下却慌地连侍女都忘了，盛祁兰，枉你素日里自视甚高，真碰上这样的场面还是顾前不顾后的。今日遗了的是个能走能动能自己回来的活人，来日丢了个死物岂不是活活送到别人手里的把柄。’

盛老太太养了自家孙女快十年，见祁兰一副又羞又愧的模样，哪里还看不出来她在想些什么，于是劝道：“你也不必太过放在心上。齐湘终究年长你几岁，此举又委实打了你一个措手不及，你能想到那番说辞安抚住四丫头和五丫头，不教她们当场闹了笑话便很有急智。”

说到这里，祁兰反而愈发汗颜：“是我无能。反而要扯出您来作筏子才能圆住场面。”

老太太摇了摇头：“这倒无妨。我并不在意。我说了，你应对的很好。我在意的是齐湘此举究竟为何？总不能真是因为你们两个是养在我这里的，她看在她师傅的面子上所以格外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