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名昭著的黑沼呈圆月形,未入沼已闻恶臭扑鼻。
白千原计划是放剑灵引黑龙出沼对战,横霜剑已不能用,好在掌门师叔为他准备了装满降妖符的乾坤袋,白千打开袋子,见袋内各色符咒俱全,也不知哪一张用于水族妖魔,心道我只管多用几张,总有一张能派上用场的。
段星见白千拿出数张写着奇怪字符的纸条念念有词,怪事发生了,白千手上的纸条竟然无火自燃!
师父在跳大神还是行邪术?
段星看呆了,没留意到晴空万里已经变了黑云压顶。
风起云涌,云从龙,虎从风,白千急呼:“妖龙现身了,星儿躲开。”
哪知段星死死抓住他衣袖大叫:“星儿不离开师父。”
怪啸声中,一条独角黑龙冲沼而出张牙舞爪声如雷震:“我与长留山素无过节,麻脸小公子不要在我家门口烧纸,臭哄哄的熏死人。”
白千提剑喝道:“妖龙,长留弟子在此,你乖乖让我取了龙鳞,免受皮肉之苦。”
黑龙昂天狂笑:“我乃神族后裔,莫说你这不入流的小娃娃,便是长留掌门到此我也不惧,我先教训你个不知死活的小麻子。”呼的喷出数个火球。
段星张开双臂拦在白千身前。
黑龙收了火球:“你要陪小麻子一同死?”
段星大叫:“我们师徒齐心,送死的那个是你,你对我师父放尊重些,再叫他小麻子。我便叫你独角怪了。”起初两句尚算慷慨激昂,后头便说的孩子话了。
黑龙扑哧一笑:“你给别人取外号的习气还没改呀。”
“你认得我?”段星又惊又疑,再看黑龙突觉眼熟:“你认不认得一条头上长着独角的小黑蛇?”
“那就是我呀。”黑龙收了龙形化为清秀黑衣少年。
段星拍掌大叫:“小黑,真是你呀,原来你是男的。”
黑龙道:“我当然是男的,你和你姐非说我是女的,还给我龙角上戴花,你们也太欺负人,不,欺负龙!”
段星大笑:“小黑小黑,你是条胖呼呼的独角蛇,怎会变成龙啦?”
“龙蛇一家,再说我本身就是龙嘛,那年我被红衣鬼婆打伤,不敢以真身示人才化作蛇形掩人耳目的,龙游浅滩遭虾戏,往事不堪回首呀。你别小瞧我,我可是女娲娘娘的远亲,有神族血统喔。”
这场惊心动魄的伏龙战突然就转变画风成了认亲会。
听着星儿与黑龙一问一答,白千渐渐明白大概。
“你幼时在月亮湖所见独角小蛇莫非便是黑龙?”他问星儿。
“是啊,他那时长得头大身短很可爱的,特别喜欢吃我做的玫瑰饼,芊芊姐吹笛子他还会随着节拍跳舞呢。”段星道:“我们都误会他是女孩子,给他独角上戴花儿。”
黑龙红着脸道:“小时候闹着玩的事别再提了,你姐姐可好?”
段星道:“她还好,但她没想到你就是月亮湖的小黑蛇,她还为了收伏你大伤脑筋呢。”
黑龙不好意思地道歉:“不好意思,给老朋友惹了麻烦。”
段星安慰:“不怪你,你一直安居于此,坏人是法王,是他怂恿国王派人害你性命取你鳞甲,你为自卫不得不出手罢了。”
黑龙叹道:“十年前红衣鬼婆不知从哪里知道月亮湖底长着神界遗果朱果,她便困我于此处,每月为她采摘朱果,她还将美丽的月亮湖变成了臭不可闻的黑沼,后来前前后后来了好多精壮青年拿来沼杀我以麟,我当然不客气的把他们一顿臭揍,我没有杀他们,他们都死在红衣鬼婆手里,血肉被鬼婆拿去喂了蛊虫。”
“红衣鬼婆又是什么人?”白千问。
“她不是人,她是最最可怕的怨灵。”黑龙道:“她活着时名字叫做金彩珠,她家金氏一族世代为女娲娘娘神庙祭司,地位显赫。金彩珠十六岁任了娲皇女祭,美艳名动天下,国王贪图美色要聘她入宫为妃,可她那时有了心上人,两人约好私奔,不料走漏风声被她爹爹捉住,她爹爹当着金彩珠将情郎处死想让她死心就范,不料金彩珠当场自尽,她那贪财爹爹和好色国王落个竹蓝打水一场空。”
段星听得泪珠盈睫。
白千却道:“有什么好难过的?金氏全族都在大理,金彩珠违抗王命私奔要连累家人。她只管自己称心不顾家人死活实则自私得很。”
段星不赞同师父的说法也不敢当面反对,唯有双手合十祈祷:“求女娲娘娘保佑金小姐与意中人下世得成眷侣。”
黑龙道:“娲皇娘娘也帮不了她,害死她情郎的是灵蚕盅。”
段星啊了一声:“死于灵蚕盅三世轮为畜道,此盅太阴损很早就禁用了。金小姐的爹爹狠毒至斯!”
白千道:“你别替古人担忧了,红衣鬼婆当过女祭司,难道她不知灵蚕盅解救之法?”
黑龙道:“灵蚕蛊是金蛊的一种,中金蛊无药可解,金彩珠也没办法解灵蚕蛊,她是以永不轮回为代价对自己下了断生蛊,以蛊解蛊保住情郎魂魄不进轮回不入畜道,而自己却成了天地间最邪恶的怨灵。”
“蛊术厉害到可以控制三世轮回?”白千讶然。
黑龙道:“盅是源于神界的法术,育蛊者将各种毒虫放在一个密封的罐子里不予喂食,最后只能有一只活下来,这只用别虫血肉为食活下来的就是蛊的原虫。育蛊者用种种法门祭炼原虫可成盅。”
白千心有所感:“这种囚众毒虫于一室逼它们性命相搏的博弈设计当真毒辣无比,是育蛊人的刻毒心肠育出了邪恶的盅灵啊。”
段星另有看法:“盅本身无善恶,为善行恶在于掌握在谁的手中,正如宝剑在师父这样的大英雄手中可救人济世,落在坏人手中却成杀人利器。”
白千笑道:“你拍师父马屁拍得不错。”
段星蒙他夸奖,心中得意又道:“灵蚕蛊的来历,徒儿也略知一二,多年前大理有位国王穷兵黩武,强令娲神祭师研制杀伤力极大的毒盅用于征战,大祭师用天湖灵蚕为原虫,喂其彼岸花汁液,用地狱之火炼制十日方成,毒盅炼出之际神怒鬼嚎,大祭司遭盅虫反噬,第一个死于非命,国主亦被毒蛊钻入脑中化为血水。从此灵蚕盅被封禁,其炼制方法亦被销毁,除了祭师金家,谁也不知炼制之法。”叹息数声:“哪里想到金小姐的爹爹会用灵蚕盅害死女儿的意中人!”
“盅为执念所化,情亦为执念所生,可见执念万万起不得,否则害人害已。”白千教导徒儿:“师父教你的剑法名叫镜花水月,便是取万物虚幻不可沉迷之意,你用心领会罢。”又问黑龙:“有恶灵冒充我失散多年的娘亲引我上当,想来跟那鬼婆有关,我要替娘亲出气。你可知鬼婆住在何处?”
黑龙道:“她住在距此十里的黑松林,具体地址我不清楚,不过她指定了一个地方,叫我每月将采摘的朱果送去那里,那地方叫黑菌林。”
“好,这一回我替你送朱果。”白千道。
黑龙道:“朱果为上古神物,凡体触到便腐。红衣鬼婆看中我身具神族血统不腐朱果,因此令我采摘,白公子切记别用手触碰上古神物。”
说罢取出朱果,红艳晶莹极是好看。
白千拈个果子置于掌心丝毫无损,黑龙连声称奇。
白千不知自己也有神族血脉,只笑黑龙危言耸听,拿上朱果,吩咐段星留在此地等他回来。”
段星非要跟着师父一起打鬼婆。
白千知道这个徒儿生性倔强,就算此时强行阻止,他偷偷跟着到时更麻烦。
“答应我三个要求,就准你同去。”
段星大喜:“莫说三件,三百件我都依师父。”
白千道:“第一,遇到危险不准挡在我前头,第二,凡事听我吩咐,第三,不准单独行动。”
段星连连点头。
白千正色:“你若犯任中一条,哼哼,立即逐出师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