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16

阮荧送完信回来后，才发觉，鸣神大社的山很高，以她的体力是不可能爬上去的。

都说下来阮荧上去难，别说还有会攻击人的东西了！

她虽然不弱，但是这是她那么久来，第一次自己再次走那么长的路，还是夜路，她是偷偷跑出来的，至于为什么不和魈说，那是因为……

早晨的时候，她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又多了一个情感，似乎叫害羞，每每想起魈抱着自己时，她都会脸红，心跳加速。

她知道喜欢是什么意思，可是不知道喜欢一个人会这样的不好意思，还有就是和魈睡在一起，他抱着她。

这样想起来就更加不好意思了，感觉好羞耻啊！

夜路

阮荧站在山脚的石阶前，仰起头。

石阶一级一级往上延伸，消失在密林深处的夜色里。来的时候她是一路蹦蹦跳跳下来的——跳过三块青石板，踩过两片积水，还追着一只萤火虫跑偏了半条岔路——那时候觉得山路哪有神子姐姐说的那么长，明明几步就到了嘛。

现在她站在这里，脚底板隐隐发酸，膝盖有点打颤，怀里还揣着那只被叠得皱巴巴的草兔——魈魈做的，玲儿塞给她的，现在成了她唯一能攥着的东西。

好高。

好黑。

好……安静。

夜风穿过树梢，发出"呜呜"的低响。林子里有什么东西窸窸窣窣地动了动，阮荧猛地一抖，把草兔举到眼前挡着脸，只露出两只眼睛。

她小声嘟囔给自己听

可是魈魈不在。

她吸了吸鼻子，把草兔紧紧贴在胸口，鼓起腮帮子，抬脚踩上第一级石阶。

鸣神大社的石阶一共有九百九十九级。这是八重神子某次喝茶时随口说的，阮荧当时正埋头啃团子，没听清是九百九还是九百九十九，但反正就是很多很多。

多到她走完十分之一就觉得腿不是自己的了。

走到大概一百级的时候，她的膝盖已经开始打颤了。额头上密密地沁出一层薄汗，呼吸变得又浅又快，像是胸腔里那点力气正在被什么东西一口一口地吞掉。

身蚀。

白术第一次跟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她正坐在不卜庐的药柜前面晃脚丫子。

白术把药方推过来，七七在后面踮着脚递蜜饯，一切都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他说，这是一种血脉里的东西，会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她身体里的力气抽走。

先是腿，然后是手，然后是她跑跳蹦闹的力气，最后是呼吸的力气。

他用了很久才把这些话说完。阮荧安静地听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拿了七七递过来的蜜饯，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含含糊糊地说：

白术当时笑了一下，没接话。

她从那时候就知道，魈为什么不会让她独自走，独自离开，因为自己是个病秧子，需要魈的血才能维持自己的生活。

她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每次发作的时候，先是腿发软，然后是手心变凉，再然后是骨头里那些细细密密的酸痛，像是有人拿绣花针在她关节缝里一针一针地挑。

白术说这个过程叫"蚀骨"，她当时还笑着问是不是像蛐蛐啃木头那样，白术板着脸说"比那严重多了"。

可她现在笑不出来了。

阮荧扶着路边的一棵老树，慢慢蹲下来，把草兔放在膝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从额角淌进眼睛里，辣得她使劲眨巴了好几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泛着青白，指甲盖下面隐隐透出一层淡紫色的纹路，像是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悄悄地攀爬。

白术说那是身蚀发作时的征兆。魈的血能压住它。

每周至少喝三次次，纹路就会褪下去，她就能重新跑、重新跳、重新在神樱树下面追着萤火虫满地打滚。

可是今天早晨起来的时候，她发现那些紫色纹路又浮上来了。比上个月浅，但确实在。

魈昨天还在问，说"明天该给你喝了"，她当时正在啃团子，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把脸转开，假装在看神樱树上的鸟窝。

她不想喝。

不是苦，魈的血不苦，甚至有点说不上来的甜。她不想喝是因为她知道，魈每次给她喂血的时候，脸色都会白上好一阵。

那种白不是平时那种清清冷冷的那种白，而是像被人抽走了什么东西似的，眼眶下面会泛出一层淡淡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