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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海侠其实早就闻到了。
那股栀子花的香气从他们刚进帐篷时就在空气里若有若无地飘着,混在香烛和盐碱的咸味里,淡得几乎抓不住。但他一直不敢认,怕是自己想太多。
想太多就会失望,这几年他失望太多次了。
张海楼反应最快,雕像往桌上一扔,两步冲过去直接把张海年箍进怀里。

“年年!”
“松手松手,你勒死我了。”

张海年伸手拍他后脑勺,力道不轻,张海楼却跟挠痒痒似的毫无反应,还把脸往她肩窝里埋了埋。
没办法,她只好向站在一旁的张海侠求救,眼巴巴地望过去。
“哥哥救我。”

这一声喊得张海侠心尖一颤,像被人攥了一把又松开。
他两步迈过去,手掌搭上张海楼的后领把他往后一提。力道精准不多不少,刚好把张海楼从她身上撕下来,往后退了半步。

“可以了,年年都喘不过气了。”
张海年整了整被揉皱的领口,冲张海侠弯了弯眼睛。
这一笑不打紧,张海侠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就移开了。
年年这几年确实长开了,五官比从前更舒展,连笑起来嘴角的弧度都比记忆里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让人不敢多看。
张海楼被拉开后也不恼,退后半步目光还黏在张海年脸上。
从她弯弯的眼尾看到鼻尖那颗浅褐色的小痣,再看到她耳后那两根碎发卷着的小绒毛。
几年不见这姑娘怎么越长越离谱,站在逆光里连她发梢翘起来的弧度都叫他移不开眼。
张海侠把人拉开之后脑子才慢慢转起来,他偏过头看着张海年,眉心拧起来了。

“不对,你不是在厦城吗?怎么跑来南洋了?”
质疑来得又快又准。
张海年眨眨眼,虾仔不愧是虾仔,反应永远比张海楼快三拍。
“我偷跑出来的啊。”

她理了理被张海楼弄歪的低马尾重新垂回胸前,绸带尾端的银珠子叮地碰了一声,答得理直气壮。

“年年果然有我当年风范,好样儿的!”
张海楼立马伸手跟她击掌,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两人对视一笑,不愧是低山臭水遇知音,臭味相投得明明白白。

张海侠站在旁边看着这对活宝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你,继续去挖洞。”
他用下巴指了指那被张海楼挖出来的大坑。
张海楼"哦"了一声,不情不愿地往那边走,准备下去之前又回头看了张海年一眼,嘴角挂着那种"我一会儿就上来"的笑。
然后钻进洞里,脚步声顺着地底咚咚咚地远下去。
帐篷里安静下来,只剩供桌上的烛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
海风灌进来,把供桌上那叠黄纸吹得哗啦啦翻页。
张海侠转过身来看着张海年。
她现在站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发丝被风吹起来一缕贴在她嘴角,她抬手拨开。
那股栀子花香更近了,近到他不用刻意去嗅就能在呼吸之间尝到那股淡淡的味道。

“年年,你偷跑来南洋,师父不会…”
“放心吧虾仔,我自有办法。”

张海年打断他,语气轻松得像在说明天早饭吃什么。
她甚至笑了一下,那笑很短,短到嘴角还没来得及完全翘起就落回去了,但眼尾那道弯弯的弧线留了好久。
张海侠知道她的"自有办法"大概就是走一步看一步,船到桥头自然直。
从小到大她哪次不是这样,先斩后奏斩得比谁都快,奏得比谁都晚。
但他也没再往下说。
来都来了,她人已经到了南洋站在他面前,他还能把她塞回船上送回厦城不成?
况且…
他看着她低头掸裙摆上的灰,那两根低马尾垂下来,绸带尾端的银珠子撞在一起,叮地响了一声。
况且,他也有点想她。
算了,大不了师父那边他兜着。
…
"小楼一夜听春雨,咸阳游侠多少年."1
这本越看越上头,大大写得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