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怀山看着面前这清丽的姑娘,似是看到了十七年前救下的那个美丽的女子。那时候他家大姑娘新嫁,趁着他与娘子操持婚事没空看顾家里,五岁的大郎与村里其他小子偷偷跑到山上去玩耍,却没了踪迹。
等到村里人跑到他家告诉他们时,娘子伤心欲绝,晕倒在地。而他和村里其他男人跑到山上去寻找,找了半天,也未找到孩子的影子。不知不觉到了夜晚,山里愈发黑暗阴森,越来越多的人胆惧,劝他回去。他着急万分,却无可奈何,夜晚的深山里危机四伏,不知道会遇着什么凶兽。村里人纷纷回了家,只待第二日再上山寻找。他怏怏不乐地回到家里,娘子见他只身一人,几近绝望,才五岁的大郎在深山里又有几分存活的机会啊!
第二日,前来帮忙进山寻找的村民已是寥寥,他们在山中找了许久,终于在岩壁边上看到了一只鞋子,是大郎的鞋。姜怀山悲痛欲绝,他难以想象自己年幼的小儿掉下了悬崖,他也不知道如何给娘子交代。而这时,有人眼尖的发现在崖下不远的一个树上,躺着一个昏迷的美貌的女人。她的双手还下意识的护一个小男孩,小男孩的腰上用一根紫色的绸缎绑在树上,那树长在悬崖上,并不算粗,有些枝桠已断裂,两人都闭着眼,小男孩还满脸通红,应是发烧了,情形十分严峻。
姜怀山一眼就认出小男孩就是大郎,他欣喜不已,告知村民们,却不知该如何救人。只能派人回村里叫人,其他人则站在崖边唤人,希望两人醒过来。那女子本就昏迷多时,迷迷糊糊间醒了过来,她刚要动,那树的根茎便发出了吱吱声响。众人不敢言语,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子缓缓的抬起半边身子,慢慢的将孩子抱在怀里拖举着,姜怀山趴在崖边,伸手去接,却发现还差一点距离。有人急忙上前拉住他的腿,于是他也缓缓向下,在他大半个身子都下了崖,终于摸到了孩子的衣服,但却不能将孩子抱上去。他急红了眼,想要再下去一点,却被众人死死拉住。他不甘心却不敢轻举妄动。
长时间的托举让本就弱不禁风的女子变得虚弱了很多,她收回手,把孩子放在完好的树杈上,继续用紫绸缎绑在他腰间,又抬头冲他微笑。这时,他才发现这女子竟然怀有身孕,这一发现让他更是不敢轻举妄动,
好在,村里来人了,被派回去的那人大约是直接找上了村长,还说明了这边的情况,于是由村长带领着三名精壮的年轻人,拿着绳索走来。
众人将他拉回崖上,换上一个个头高大的男子,将绳索系在他的腰上,另一端则绑在山林里的一颗百年桉树上,看着他小心的下去,因着悬崖风大,过了许久他终于到了树旁,女子将孩子抱给他,再解下绸缎,整个人已是摇摇欲坠。见孩子安全到了崖上,女子支撑不住再次昏倒了,而这次她的大半个身子都吊在悬崖上,只有她的左臂还缠着绸缎以防坠落。
姜怀山等人救下她后,将人带了回来,还把女子护着大郎的事告诉了自家娘子,让姜婶子感动不已,日日守在女子身边,直至她醒来。姜婶子告诉她,肚子里孩子很健康,她感激一笑,却并不说话。
听说她醒了,村长带人来看望她,问及名字,家住在哪,她也只笑,问她为何怀着身孕还会掉下悬崖,丈夫在哪时,她神色忧伤,却仍旧不说话。众人便以为她是个哑女,说不了话,又孤身一人落得如此境地,纷纷表示可怜。姜婶子更是对这个和她新嫁的闺女年纪相当的女子产生了同情,流着泪安慰她,让她安心住下。见她一个柔弱女子大着肚子,虽然貌美却是个哑巴,村长也不好再说什么,女子就这样住在了姜怀山的家里。
有天,女子见姜婶子正在绣帕子,她走上前去帮忙,半响,姜婶子抬头正要劝她去歇息,发现她绣的花儿好似活了一样,她连连夸赞,
“你绣的可真好看。”
女子微微一笑,将手中帕子递了过去,姜婶子接过,仔细的看着,一边说,“我要是有你这绣艺,想来家里进项得多些。”女子听闻,静默片刻,拍了拍姜婶子的手,将她的帕子拿过来放在两人眼前,她又拿过针,一针一线慢慢的教导着,姜婶子看着跟着一起学,倒是有了些成效。女子又对姜婶子比划着,
“你说我绣帕子卖?不是?你也要绣帕子?你要帮我绣帕子?不用了不用了,你现在还怀着孩子呢,绣多了伤眼睛。”
见女子又有些着急的比划,还取下自己手上的镯子,姜婶子这次倒是一次看懂了,她有些苦笑不得,连连摆手。
“不要你的钱,你把镯子戴回去,这太贵重了,你仔细收好。你现在大着肚子呢,自己留着买点补品吃吧,还不知你的家人几时才能寻来,你要多顾着自己点。我们山野里,没啥好东西。”
尽管姜婶子拒绝,女子还是自己默默的绣帕子放在她要卖的绣品里面,因为帕子绣活鲜艳,姜婶子卖了比以前多了一倍的钱,这让姜婶子对女子越发喜爱。就这样女子陪着姜婶子绣帕子,在感觉到孩子胎动后,还兴奋的给孩子做小衣服,做小袜子,时不时的和孩子玩玩,有时还帮她看顾大郎。
但随着肚子越来越大,她总会一个人呆呆的看着村口,像是等谁,又像是在想事。每每孩子胎动时,她更是泪眼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