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雁字回时

“”我总是不欲给师父增添烦恼，他为我付出的够多了，总想着他能平静安逸的生活。就像你，一边学习琴棋书画，一边偷偷跟着穆婶练武，表面上是石师叔最疼爱的文静贤淑的女儿，背地里其实你也有颗躁动的心。你去千延可以，以你的武功，又有笙歌在，你与他一同行动我比较放心。说，你是不是早就想去千延了。。。”宁旖嘉不欲她担心太多，岔开话题。

“嘉嘉，我没有，我爹已经知道我练武了，他没有反对的。”水卿对宁旖嘉伸过来的魔爪表示投降，她见宁旖嘉不愿多说，便知她能应付。也顺着她的话口，但还是有些自得的说。

“那石师叔肯定很高兴，虽然他不想你走他们的老路，但他肯定还是高兴的。”

水卿想起她被发现那天父亲石化的严肃脸，本以为会被罚，却不想父亲站了一会儿就背着手离开了，什么话也没说。倒是便宜了她，终于不用偷偷和娘亲学，怕爹知道了发火，每日晨时一起床，便跟娘亲在院中练剑，有几次她还瞧见父亲在假山后偷看了，只是她不说。

宁旖嘉和水卿笑闹了一会儿，隔着幕帘，看着楼下人声鼎沸，姿态万千。他们三五成群，或坐或站，亦有那似醉酒般倚靠在友人身上。有安静听曲儿的，端着酒杯，摇头晃脑，很是惬意；有聚集谈论的，作对赋诗，玩游戏，总是能开怀大笑，高呼爽哉。在轻快欢愉的乐曲下，大家脸上都洋溢着笑容，真是热闹非凡。

她盯着拿着茶壶在人群中窜来窜去的谧兰，回头对正整理妆容的水卿道，

“快到科考了，别让谧儿在前厅跑了，叫苏维带她去东街玩，免得冲撞了客人。”

“是。苏维昨日替顾客去朝暮居取画，回来说朝暮居的郎官们在聚会，吟诗作对，念词说句，好不热闹。还举办了荷花宴，别有雅致。朝暮居的常老先生还与郎官们约定，待科举结束，再办一场曲水宴为他们庆祝。”

“这常老先生也实属德高望重，十七岁的状元郎，拒绝入朝为官，只摆弄摆弄字画，教导年轻的郎官们。连咱们云祁的康靖王都得尊称他一声老先生，对常老先生的字画更是多有推崇。小郎官们能得他的指点也是极为荣幸之事了。”

宁旖嘉想到曾远远望见过那位精神矍铄的老者，语气变得恭敬起来。有些人一生活得极其透彻又睿智，让人敬佩之情油然而生，常老先生如是。

“既赶上科考，让姑娘们伺候上也细致点，别出了什么差错，人多嘴杂，不该说的话切记不可妄言。采莲合奏最近正火，月姑姑，让老六和苏维看好楼里，也别什么牛神蛇鬼都趁机蹦哒，让咱们姑娘们受了惊吓。我们虽然做的是开门迎客的生意，但舞榭楼有舞榭楼的规矩，不能因为随便什么人都能出乱子。”

“是。小姐。”

“小姐，雁字阁的。。。。。。”

月姑姑本在楼下招呼，瞥见主子在楼上，便悄无声息的上了楼，候在一旁。听见吩咐正待离开，却想到雁字阁里的那人，她小声地提醒宁旖嘉。久久没有得到回复，空气陡然安静了，好似与楼下隔绝。连在旁边的水卿也禁不住神色严肃，看向宁旖嘉。但只片刻，宁旖嘉凝住的神色缓下来，

“安排一下吧。”

见楼下有人似有所感抬头望来，抚了抚并无一物的袖口，转身便出了厢房。见宁旖嘉离开，厢房内的两人松了口气，还以为小姐不见。水卿见月姑姑还有些惶恐的神情，上前扶住她坐下，细声劝着，

“姑姑心急了些，小姐此次前来便是想要见一见，只一直未提，想是也在斟酌，姑姑万万不该提这一嘴。合该让那人等着，当初能抛下小姐，而今相见又怎会让人欢喜呢。”

“我也是一时魔怔了，那人看着年岁大了，我想着让小姐见上一面，不做其他，应是没问题的。小姐找了这么多年，心里应该是期盼的，竟不知有如此的恨。”月姑姑缓过神来，满是懊恼。

“怎会不恨呢，未满周岁便被抛在野兽横行的荒郊，若不是恰巧师叔采药遇着，抱回谷里抚养，又哪来的活命呢。。。。。。”

“竟是如此？”月姑姑第一次听闻自家小姐以前的事，不禁骇颜，各种滋味自心中涌出，令她红了眼眶。水卿则陷入沉思，一时两人无话。

这时，回了水榭的宁旖嘉，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十六七岁的妙龄女子，白皙的皮肤，光洁饱满的额头，清亮的双眸，轻轻抿嘴，脸颊上两个深深的酒窝。她有些矛盾了，本是做好了准备来的，却在门口踟蹰，她还是胆怯的啊！镜中女子颦着眉，良久。。。。。。走出水榭时，她已换了一身衣裳，却见伽离坐在水榭前的回廊上望着她。

“你想好了？”

“没有，但该见见，拖久了我怕我更没了勇气。”宁旖嘉心中一暖，对伽离笑了笑。

“不想去就不去，笑得太难看了。我去帮你解决他。”说着，伽离跳下回廊，表情陡然狠厉，右手在脖颈作势一划，还顺势吐出半截舌头。滑稽的动作，引得宁旖嘉忍俊不禁。

“手上沾血可不像你，你适合悄无声息的下毒。。。快跟上”

“好咧，我用入梦可以吗？让他笑去见阎王。或者七日醉？”

“。。。。。。”

两人回到阁楼，月姑姑已在门口等待多时，看到宁旖嘉，她眼眸一闪。宁旖嘉则戴上面纱，对她点了点头，她有些迟疑的看着伽离，不确定自家小姐的意思。

“姑姑，前面带路吧。”

“诶。”月姑姑得到确定的答复，喜形于色，领着主子往二楼雁字阁走去，三人一路无话，到了雁字阁门前，本要推门而入的月姑姑被宁旖嘉拦下，深吸一口气，自行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