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课之后,暮色如墨,缓缓漫过云深不知处的山峦。蓝忘机走在前方半步,玄色广袖随步伐轻摆,衣袂扫过石阶青苔时,总下意识收住力道——他记得柳韶颜穿了浅色裙裾,怕带起的夜露溅到她裙摆。柳韶颜跟在侧后,见他刻意放缓的脚步,唇角悄悄弯起,指尖却规矩地拢在袖中,没像在霓霜阙那样随意拨弄腰间玉佩。
行至观星台,蓝忘机转身时动作轻缓,先抬袖拂去石面薄尘,指尖起落间,连角落的一片枯叶都细心拈走。他侧身立在石旁,脊背挺得笔直,如崖边孤松,目光先望向天际确认星象明朗,才转回头,对柳韶颜微微颔首:“可坐。” 语气平淡,却藏着细致——他知道她畏寒,特意选了背风的位置。
柳韶颜依言坐下,刚抬头望星,就被漫天璀璨惊得眼睫轻颤:“二哥哥你看!那几颗星连起来像朱雀展翅!” 她声音里带着孩子气的雀跃,却没忘了欠身示意,“是不是很像?” 蓝忘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眸中清冷稍缓:“确有几分神似。” 他顿了顿,补充道,“左数第三颗是‘翼宿’,主朱雀羽翼,你母亲生前常观此星。” 这话极轻,却精准戳中她心事——他竟记得她曾提过母亲爱观星。
夜风拂来,柳韶颜鬓发被吹乱,她正要抬手整理,蓝忘机已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手帕,指尖捏着帕角递到她面前,目光却转向星空,仿佛只是随手递物:“沾了潮气易头痛。” 帕子上绣着细小的云纹,针脚规整,一看便知是他亲手绣的——蓝氏子弟需习女红练心性,他从不敷衍。柳韶颜接过时指尖微触,两人都没说话,却见蓝忘机耳尖悄悄泛起薄红。
“蓝氏观星有个规矩。” 蓝忘机忽然开口,指着北斗七星,“先祖说,斗柄指东时,宜修剑;指西时,宜悟书。” 他用指尖虚虚描出星轨,“看似是规矩,实则是依时节调养生息,就像医者顺四时用药。” 柳韶颜眼睛发亮:“就像我用子午流注针法,需按时辰下针!” 她本想再说些行医趣事,见蓝忘机神色专注,便收了话头静静听着——她知道他寡言,却总在她感兴趣的事上多说几句。
谈及为青蘅君治病,柳韶颜指尖绕着帕子:“当时见家主脉息如冰,只想着用龙胆草驱寒毒,哪敢想其他。” 蓝忘机却转过身,正视着她,眸中再无半分疏离:“你以血肉为引试针时,手都在抖,却没说过一句怕。” 他竟连她试针时的细节都记得。柳韶颜一愣,随即笑了:“那不是怕,是怕扎错了穴位。” 她故意说得轻松,蓝忘机却懂,那是医者对生命的敬畏,他轻声道:“这份心,蓝氏记着,我也…记着。”
远处巡夜弟子的脚步声渐近,蓝忘机瞬间恢复挺拔站姿,只在转身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明日卯时练剑,我在剑场留了柄轻剑,适合你。” 这是他破了“非蓝氏子弟不得用佩剑”的规矩。柳韶颜心头一暖,屈膝行礼:“谢二哥哥。” 礼数周全,眼底却闪着狡黠的光——她知道,这是他独有的温柔。
返程时,蓝忘机走在外侧,将她护在石阶内侧。月光落在两人之间,投下两道依偎的影子。柳韶颜忽然轻声哼起《一曲清歌醉年华》,那是甘霁散人最爱的琴曲。蓝忘机脚步微顿,没回头,却在她哼到第二句时,用指尖轻轻敲出了节拍——他竟也记得这首曲子。
到了柳韶颜居所外,她转身行礼:“二哥哥早些歇息。” 蓝忘机颔首,待她推门时,才低声道:“星象说今夜有露,窗台我放了驱寒的香囊。” 柳韶颜回头,见他已转身离去,玄色背影在月色里挺拔如旧,却像是带着星光的温度。
她摸出窗台的香囊,里面是晒干的雪参碎——正是她之前给青蘅君入药的那种。香囊边角绣着极小的“昭”字,针脚有些歪,显然是初学绣字的人所为。柳韶颜捏着香囊笑起来,檐角铜铃轻响,像是在为这藏在星夜里的心意,轻轻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