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 缘尽（七）

祭坛灵光冲天而起，净化后的旭锦翎在柳韶颜眉心流转纯粹赤金火光，浑身伤口还在渗血，可体内充盈无匹的朱雀本源源源不断翻涌。远处天际，八道炽烈火光冲破云层，金子轩打碎锁灵阵释放的八只火凤循着血脉共鸣奔赴而来，与她身侧独凤九道合一，漫天赤色烈焰笼罩整座朱凰祭坛。

金光瑶看着寸寸消融的噬魂邪纹，又望见九凤齐聚，心底滔天恐慌再也压不住，厉声喝令所有金氏修士、穷奇混沌一同上前绞杀。无数兵刃、凶兽阴煞齐齐朝柳韶颜扑来。

柳韶颜抬袖轻扬，九凤环绕周身轮转，至阳朱雀真火席卷四方。阴煞、凶兽黑雾、修士兵刃但凡触到火焰，瞬间化为飞灰。成片金甲士兵惨叫着倒地，苏涉本就受音律扰动神魂失控，此刻被烈焰吞没，当场身死。穷奇、混沌两头凶邪抵挡不住至阳之火，哀嚎几声便彻底消散在火光里。

金光瑶孤身被困火海，进退无路，他半生筹谋、妄图一统修真界的野心尽数落空，看着步步走近的柳韶颜，眼底只剩下疯狂绝望，持匕首作最后反扑，却被九凤合力一击贯穿身躯，重重摔落在祭坛凤纹之上，再无半点气息，彻底殒命。

柳韶颜缓步踏过遍地尸骸，心中并无杀伐快意，唯有一桩执念横亘心头 —— 此地是孕育她的祖坛，唯有献祭自身朱雀神魂，方能催动上古复生法阵，换回所有枉死之人。

她抬手引动地面全部原生凤纹，自身血脉源源不断灌入凹槽，赤红通天献祭光柱拔地而起。

素白指尖抚过箫身裂痕，就在柳韶颜身躯一点点化作星火、即将消散的刹那，她恍惚又见昔日古人立于月下。素来清冷无波的眼眸瞬间泛红，滚烫泪珠不受控制滚落，顺着下颌砸在玉阶上。

蓝忘机声音哽咽，泪止不住地落，伸手想要触碰她，指尖却只能穿过一片温热流动的火光，连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二人静立于漫天星火之间，前尘往事不受控制翻涌，如同走马灯，一帧帧缓慢铺展在两人眼前，全是一路走来的劫难与细碎温柔。

母亲，明月夜夜照空帷，犹似娘亲拭泪时。

父亲，师姐妹们，别留我和姐姐两个人没有尽头的孤单。

江伯，虞伯母，阿澄哥哥和魏无羡很想你们。

温宁，回来陪陪温情姐吧。

片刻，她化作点点白光，随风飘散。

柳韶颜浅笑，泪光中映射出了那位蓝家好少年的身影，闭眼思绪又飘回了从前。

忆及昔年种种，难免令人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