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光君自然是不愧“逢乱必出”的美名,负琴立于溪缘断崖,松香混着血腥气漫过青石阶。七弦琴"忘机"微微震颤,琴尾玉珠坠地碎成三截——方才感应到昭仪萧声里混着寒毒气息,分明是有人要折她翅膀。
"阿昭..."他拨开垂落的紫藤,月华在霜色剑穗上碎成银屑。远远望见那道雪色身影,眼底冰湖乍破,惊起千层涟漪。
柳韶颜耳际捕捉到松涛细微的震颤,足尖方驻青石阶,袖中冰蚕丝便已凝霜。她广袖轻拂,仅以眼尾余光掠过竹影深处——松风振袖的弧度仍如当年云深不知处初见,偏他指间七弦琴震颤的余韵,已泄露出三分藏不住的慌乱。只有惊鸿一瞥,却窥见了他平淡致远的处世态度。
淡罢,淡罢,尚属年少却有绝不为万物所主宰的气概。
除了她……
"蓝湛。"她忽然唤他表字,唇角凝着霜花,"你来看我笑话么?"
见柳韶颜莲步微顿,苏涉等也忙顿住脚步,待看清来人模样,皆不约而同整了整衣襟,敛衽施礼。
龙套含光君。
相遇两不厌,回眸若初见。
她与他心中皆波澜起伏,既有久别重逢的欢心,亦有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的遗憾。
转身,一缕冷香远,心意灭,她知,今日一别,一别永远。安得与君相决绝,免教生死作相思。
望着他们扬长而去的背影,蓝忘机面上浮起一层薄雾,久而不散。
既不回头,何必不忘,既然无缘,何须誓言。
此地非云深不知处,她,又与我何干?
见苏涉未将柳氏双姝尽数带回,唯见医瞳圣女柳韶颜正款步而来,金光瑶面上仍挂着那抹春风不散的笑意。
霓霜阙内雕梁画栋,柳韶颜环目顾盼,往昔熟稔的檀香早已消散,唯余姐姐柳陌颜未在此处的消息,方教她眉间凝霜稍霁。
金光瑶圣女别来无恙。
柳韶颜我呸!
龙套放肆!
苏涉剑锋方出鞘三寸,金光瑶眼尾微挑便教他收剑入鞘。玄色广袖拂过面颊,倒像是拂去了什么脏东西。
金光瑶柳家凤栖梧桐的日子,金某担保不过三秋。如何?(暗忖:若得圣女为利刃,何愁斩不断那些老顽固的脊梁?便是折了,弃了便是)
柳韶颜跟着你这金家余孽?也不照照...
柳韶颜金光善的孽种也能登堂入室,当真连阎王爷都嫌阴司脏了!
"啪!"
清脆的掌掴声惊起檐下栖雀,金光瑶最忌人触碰逆鳞,偏这圣女当着满堂门生的面揭了他最不堪的疤。
金光瑶既然圣女不识抬举...
他素白指尖掠过腰间匕首,寒光过处,柳韶颜雪色襦裙霎时绽开七七四十九道血痕。鲜红浸透鲛绡时,金光瑶方满意拭去袖上血珠。
苏涉看得心惊,不明白宗主为何要在祭典前自污圣洁。
柳韶颜咬破舌尖强撑着,血肉之躯痛极反笑——若此时示弱,岂不叫这阴鸷之徒更得意?
金光瑶送圣女去祭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