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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里的鬼叫声

鬼说故事(一)

医院里的鬼叫声

我这辈子最不想再踏入的地方,就是县医院老住院楼。

那栋楼建于几十年前,砖红色外墙斑驳脱落,楼道狭窄昏暗,白天都要开着灯。一到夜里,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霉味和淡淡的血腥味,混在一起,让人胸口发闷。整座楼常年回荡着各种声音:病人痛苦的呻吟、家属压抑的哭泣、医疗器械的滴答声、推车滚轮的摩擦声……可在所有声音之下,还有一种声音,只有值夜班的护士和护工才敢偷偷提起——医院里的鬼叫声。

我第一次亲耳听见,是在奶奶病重住院的那个冬天。

奶奶住在老住院楼三楼内科病房,三人间,靠窗的位置。那段时间我刚放假,白天父母照顾,晚上由我守夜。医院的夜格外漫长,十点之后,探视人员清场,整栋楼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走廊里昏暗的声控灯,和护士站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第一天夜里,我趴在床边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

不是病人的呻吟,也不是医护人员的走动声,而是一种极轻、极细,像小孩子低声啜泣的声音,幽幽地从走廊尽头飘过来。

“呜……呜……”

声音很弱,却异常清晰,在寂静的楼道里来回回荡,听得人心里发毛。

我当时只当是哪家病人家属在偷偷哭,没太在意,翻个身继续睡。可那声音并没有消失,反而断断续续,一直持续到后半夜,时而像哭,时而又像有人用指甲轻轻刮墙壁,细碎、刺耳,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

我心里有点发毛,睁着眼躺在床上,不敢出声。直到天快亮,那声音才彻底消失。

第二天一早,我跟打扫卫生的护工阿姨随口提起昨晚的哭声。阿姨正在拖地的手猛地一顿,抬头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对我说:

“小伙子,夜里听见什么都别搭话,别开门,更别往走廊尽头看……那不是人在哭。”

我浑身一僵:“阿姨,您这话什么意思?”

阿姨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恐惧:“这老楼几十年了,死过多少人?难产死的孕妇、没救活的小孩、抢救无效的老人……好多都是冤死、横死、死不瞑目的。一到深夜,阳气最弱的时候,它们就出来了,那叫声,就是它们在哭。”

我听得背脊发凉,嘴上却不肯信,只当是老人迷信吓唬人。

可当天夜里,我再次被那鬼叫声惊醒。

这一次,声音比昨晚更近、更清晰,不再只是走廊尽头,而是仿佛就在病房门外,贴着门缝往里钻。

除了哭声,还多了另一种声音——像是有人拖着沉重的腿脚,在楼道里慢慢走动,脚步声拖沓、空洞,“嗒……嗒……嗒……”,一步一步,慢慢靠近我们病房。

我屏住呼吸,心脏狂跳不止,紧紧攥着被子,浑身冷汗直冒。

声控灯早已熄灭,整个病房一片漆黑。我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看向房门,隐约看见门缝底下,有一道模糊的影子缓缓划过,轻飘飘的,没有半点重量。

就在这时,那哭声突然变了。

不再是低声啜泣,而是变成了尖锐、凄厉的嘶吼,像是有人承受着极致的痛苦,又像是无数冤魂一起哀嚎,刺耳得几乎要刺破耳膜。

“啊——呜——啊——”

声音在楼道里疯狂回荡,震得窗户微微发抖。整个三楼的病人似乎都被惊醒,隐约传来其他病房的骚动、咳嗽声和小声议论,可没有一个人敢开门查看。护士站也没有任何动静,仿佛所有人都默认了这声音的存在,选择假装听不见。

我缩在被窝里,浑身抖得像筛糠,一夜未眠。

第三天,我实在扛不住,拉着父亲去找医生,想给奶奶转院。可当时病房紧张,转院根本不可能。医生听我们说起夜里的叫声,只是面色平淡地说:“老楼隔音差,风吹管道、病人梦魇,都会有奇怪声音,别多想。”

医生显然不愿多谈,敷衍几句便离开了。

我不甘心,又找到昨晚那个护工阿姨,再三追问下,她终于跟我说出了一段被医院刻意封存的往事。

这栋老住院楼,三十年前曾经发生过一场严重的医疗事故。

当时三楼是妇产科和儿科合并病区。一个大雪封路的夜晚,十几个新生儿和几位待产孕妇同时住院。半夜电路老化突然起火,浓烟迅速蔓延,而当时的消防设施简陋,疏散通道又窄,等消防员和医生冲进去时,已经来不及了。

七名新生儿、三位孕妇、两名值班护士,全都被困在病房里,活活呛死、烧死。因为火势太猛,不少尸体都烧得面目全非,惨不忍睹。

事故之后,医院草草处理,为了掩盖责任,对外只说是意外小火灾,没有重大伤亡。那些惨死的孩子和孕妇,连完整的后事都没有,魂魄怨气极重,从此便被困在这栋老楼里,日夜不散。

从那以后,每到深夜,老楼里就会出现诡异的叫声。

有时是婴儿的啼哭,有时是女人的痛喊,有时是老人的叹息,有时是烧死者嘶哑的哀嚎。

医院试过翻修、重装管道、请人做法,可都没用。那鬼叫声像是扎在了楼里,一到深夜就准时出现,几十年如一日。

久而久之,医院内部达成了默契:夜里无论听见什么,都不许议论,不许追查,不许声张。新来的护士有人害怕,可干久了,也就麻木了,只能装作听不见。

“尤其是三楼走廊最尽头那间废弃的杂物间,”阿姨声音发颤,“以前就是当年着火最严重的产房,那声音,大多是从那间屋里传出来的。谁要是半夜靠近,轻则大病一场,重则被缠上,再也甩不掉。”

我听得浑身冰凉,手脚发软。原来那不是风声,不是幻觉,是真正的鬼叫声,是几十年来,无数惨死亡魂的痛苦哀嚎。

那天晚上,我不敢再睡,整夜开着病房里的灯。

可即便开着灯,恐惧依旧没有减少。鬼叫声比前两晚更加猛烈,除了哭声、嘶吼声,还多了玻璃破碎声、物品倒塌声、火烧声,还有人绝望的呼救声,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仿佛当年那场惨烈的火灾,在深夜里一遍遍重演。

我甚至能听见,有小孩子的声音贴着门缝喊:

“妈妈……我好疼……”

“救救我……我要出去……”

还有女人凄厉的哭喊:

“我的孩子……还我的孩子……”

声音冰冷、怨毒,又充满悲伤,听得人头皮发麻,心神欲裂。

我死死捂住耳朵,可那些声音像是有生命一样,钻进我的耳朵,扎进我的脑子里,挥之不去。我能感觉到,整个楼道都被阴气笼罩,温度低得像冰窖,即使盖着被子,也冷得浑身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精神快要崩溃的时候,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护士慌张的呼喊:

“快!312床病人抢救!”

瞬间,楼道里热闹起来,推车声、脚步声、医生的命令声、家属的哭泣声交织在一起。诡异的鬼叫声,竟然在人声喧闹中,慢慢减弱,最终消失了。

后来我才知道,阳气盛、人气足的时候,鬼魂不敢放肆;只有夜深人静、阳气衰弱时,它们才敢出来嘶吼。

那一晚之后,我再也不敢在夜里单独守夜,让父亲换了夜班。可即便我不在医院,那些鬼叫声依旧缠上了我。

回家之后,我开始整夜整夜做噩梦。

梦里全是那栋昏暗的老住院楼,全是着火的病房,全是烧得焦黑的小孩和孕妇,他们围着我,不停哭喊、嘶吼,声音尖锐刺耳,一遍遍在我耳边回荡。

我开始失眠、厌食、精神恍惚,脸色惨白得像纸,走在路上都魂不守舍。朋友见了我都说,我身上带着一股浓重的死气,像是从阴间走了一圈回来。

更可怕的是,即使不在医院,我也能在深夜里听见那熟悉的鬼叫声。

有时在房间里,有时在睡梦中,那婴儿的啼哭、女人的哀嚎、烧死者的嘶吼,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我明明关紧门窗,屋里却会莫名刮起阴风,温度骤降,弥漫着一股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混着烧焦的味道。

父母见我状态不对,四处打听,终于请来一位懂行的老师傅。

老师傅一进门,就皱紧眉头,围着我转了一圈,沉声道:“你身上沾了医院的亡魂怨气,而且不是一两个,是一群横死鬼的气息。它们把你当成了能听见它们、看见它们的人,所以跟着你回了家。”

我颤抖着把医院里的经历和老楼的往事全盘说出。

老师傅听完叹了口气:“那些人死得太惨,尸骨未安,真相被埋,怨气聚而不散,几十年下来,早已成了气候。它们不是要故意害你,只是太痛苦、太委屈,想让人知道它们的存在,想让人听见它们的叫声,想有人为它们鸣不平。”

“那……那怎么才能摆脱它们?”我声音发抖。

“化解很难,只能暂时送走。”老师傅说,“我要去那栋医院老楼,在当年出事的地点,设坛超度,焚香祷告,告诉它们,有人知道它们的冤屈,有人记得它们的惨死。再烧大量纸钱、纸童、纸衣,让它们有所寄托,怨气稍解,才不会再缠着你。”

第二天,在父母的陪同下,我带着老师傅悄悄来到医院老住院楼。

白天的医院人来人往,阳气充足,看上去一切正常,丝毫看不出夜里的阴森恐怖。可老师傅一走进三楼楼道,脸色就变得格外凝重:“好重的怨气,这楼里,至少困着十几条冤魂,全是枉死的。”

我们避开医护人员,来到走廊最尽头那间废弃杂物间。

房门破旧,锁早已生锈,门缝里隐隐透出一股阴冷的气息。老师傅推开门,里面堆满破旧病床、废弃轮椅、发霉被褥,灰尘厚积,阴暗潮湿,刚一进门,就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老师傅在屋内摆好香案,点燃香烛,取出符咒,口中念念有词。

他没有驱赶,而是对着空气轻声祷告,诉说着对亡魂的怜悯,承认它们的痛苦与冤屈,承诺会有人记得它们,会有人为它们祈福。

随着诵经声响起,整个房间的温度似乎更低了,隐约有风声在屋内回旋,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在诉说。老师傅一边诵经,一边烧化大量纸扎祭品,火光跳动,烟雾缭绕。

整个超度过程持续了近两个小时。

结束时,老师傅满头大汗,脸色发白,对我说:“它们怨气太深,不可能一次彻底超度,只能暂时安抚。它们已经知道,有人听见了它们的叫声,知道了它们的冤屈,暂时不会再缠着你了。”

“但这栋楼的鬼叫声,不会彻底消失。只要真相不白,后事不安,它们就会一直在这里,日夜哀嚎,直到有一天,有人真正为它们正名安息。”

从医院回来之后,怪事果然慢慢平息了。

我夜里再也听不见那些凄厉的鬼叫声,噩梦也渐渐减少,精神慢慢恢复,脸色终于有了血色。

奶奶痊愈出院后,我再也没有踏入过那栋老住院楼半步,甚至连县医院正门都不愿靠近。

可有些记忆,一旦刻进灵魂,就永远无法抹去。

直到现在,每当深夜安静下来,我偶尔还是会在恍惚间,听见一阵极轻、极细的哭泣声,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我知道,那是医院里的鬼叫声,依旧在每一个无人的深夜,回荡在那栋斑驳老旧的住院楼里。

后来我听老家的人说,那栋老住院楼依旧在使用,值夜班的护士和护工,依旧会在深夜听见各种诡异的叫声。有人说是婴儿哭,有人说是女人喊,有人说是烧死者的嘶吼,没有人敢深究,没有人敢靠近走廊尽头的杂物间。

医院依旧对外否认,依旧说是管道风声、病人梦魇、隔音太差。

可谁都心里清楚,那不是风声,不是人声,是几十年来,无数枉死亡魂,不甘、痛苦、绝望的呐喊。

它们死于大火,困于阴楼,沉冤未雪,尸骨未安。

它们只能在每一个深夜,用凄厉的鬼叫声,向这个世界,一遍遍诉说着自己当年的惨死。

而那栋沉默的老住院楼,就像一座巨大的阴阳囚笼。

困住了无数亡魂,也困住了所有听过鬼叫声的人,一生的恐惧与阴影。

只要那栋楼还在,只要深夜还会来临,

医院里的鬼叫声,就永远不会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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