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8

话音未落，远方便突然响起了一阵吹吹打打的声音。

Y市本就是普普通通的三线城市，改革开放之后凭借着不错的地理环境和大量的名胜古迹才渐渐发展起来，郊区的地方更多的还是保留着日出而作，日落而归的习惯，街边的居民楼早早的就熄灭了灯光。

空无一人的街道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寒冷的白雾，喧嚣的吹打声由远及近，撞击在墙壁上，发出一声声的回响。沉重的鼓点一声声仿佛敲击在耳膜上，饶是如此的喧哗，两边的居民楼却安静无比，连刚刚吵闹的看门狗都不再发出声音。

金俊勉喂，吴念，现在是什么情况啊。这……不对劲儿啊。

吴念闭上你的乌鸦嘴，傻子都知道不对劲。

金俊勉喂！你！有你这么说话的吗，你……

一句话还没说完，吴念便突然起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索过去。金俊勉被吴念突然起身的动作吓了一大跳，委委屈屈的勉强将自己的后半句话咽了下去，“噌”的站起来拍拍屁股向吴念追去。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了不久，转过一个街角，声音陡然放大，一队红色的车轿由远及近缓缓的向着两人的方向移动而来。

我左右环顾，余光瞥见横在矮墙边的空水缸，估计好矮墙的高度，我向后退了几步，拉开距离向矮墙的方向冲去，接着冲劲用脚尖轻点水缸的边缘，在墙上虚踏几步，一把拉住粗糙的屋沿，转身朝还在原地看热闹的金俊勉招手示意。

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金俊勉拉上屋顶，此时那喜庆的吹打已经近在咫尺，金俊勉别扭着一张脸对满是灰尘的屋顶抱怨了好久，才勉强的趴了下来，和我一起偷偷摸摸的窥视着底下的队伍。

打头阵的是两个一身喜服的小伙，一前一后的抬着一根被红布包裹的棍子，红布在棍子上缠了一圈，又绕回中间打了一个结，缀上了一朵大红花。

紧跟在两人身后的，是一左一右两个中年模样的男人，手里各捏着一米多长的唢呐，正大声吹奏者喜庆的乐曲，一队拿着笛子、板鼓、板、锣、钹、九云锣、堂鼓等各种乐器的年轻人跟在后面，和着鼓点协奏出一曲喜庆的音乐。

如若不是队伍中所有的人都脸色惨白，周围又没有一丝人声，只怕要被误认为是一场普通的婚礼。

乐队后面跟的是一群童男童女，一张张惨白的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不停地往街道两旁抛洒着喜糖、红枣、花生之类零零碎碎的东西。

我眯了眯眼向后望去，长长的队伍仿佛一眼看不到头。一旁的金俊勉哆哆嗦嗦的扯了一把我的袖子，凑到我耳边小声问道：

金俊勉居然真的有鬼啊

吴念废话！我不是跟你说过吗

金俊勉我以为你是个骗子呢！

…………

我拉着他向后挪了挪，用房檐遮住下面可能看向这里的视线，小声道：

吴念你听没听说过——冥婚。

金俊勉冥婚？！就是封建社会的那个陋习？

吴念是，也不全是。

金俊勉怎么说？

吴念冥魂原本是两方家中有年轻男女不幸去世，为了安抚他们的鬼魂，经过专门负责冥魂的媒婆介绍，将两人尸骨或者衣冠合葬的习俗。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演化出了很多其他的陋习。

吴念唐人载孚《广异志》中的“王乙”便给习俗的演变提供了契机，在那之后，有的穷苦人家会把自己的女儿卖给死去儿子的富贵人家当媳妇，通过复杂的程序之后将新娘活活杀死，或者活埋。不同的地区有不同的习俗，我就不再详细赘述。

吴念因为男方一般都是壮年早亡，难免心存怨气，变成滞留阴间的怨魂；这类被活活害死的女孩子死后也会产生级大的怨恨，同样成为怨鬼。当然，怨鬼还有多种多样的成因，不仅仅是因为冥婚。强横一点的怨鬼会直接吞噬他人的灵魂为已所用。这种吞噬掉怨魂的鬼便有机率成为厉鬼。

我微微的顿了顿，继续道：

吴念但是在法则约束下，怨气对人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吞噬成功的案例又少之又少，所以少数的灵异事件也从来没有干扰到大部分正常人的生活。

我探头看看街上依旧不见首尾的迎亲长队，回头将扯远的话题收回，继续道：

吴念但是厉鬼生活在人世间就必须汲取人内心中阴暗的负面情绪，强大自我，来抵抗天道的威胁。为此，他们必须不断的扩张地盘，彼此之间有了冲突，就会自相残杀。

吴念最终胜出的男性厉鬼就会被称为鬼王，成为天道管理鬼界的工具，并且庇护一方的鬼魂，直到更强大的鬼王出现。有些实力较弱的鬼王会选择联姻来强大自己的势力，鬼怪之间男女不忌，因此导致鬼界势力分布异常混乱。

吴念看如今的架势，显然是哪方势力极大的鬼王成婚，我猜，队伍最开头的那根被红绸包裹的木棍就是将要嵌入婚房横梁的柳木。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势力如此之大的两个鬼王会选择合作。

听我高台阔论了一通，金俊勉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金俊勉但是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在这里偷偷摸摸的看着？

吴念这个……我也不方便跟你细说我的工作，你就知道我的工作会得罪到这一片的鬼王就好了，虽然说鬼王目前还对我们极为宽容，但是真要碰面的话还是蛮尴尬的，能躲就躲吧。

金俊勉哦

底下的动静渐渐减小，我撑着屋檐向下看，长长的迎亲队伍终于有了尽头，相比队首的喧嚣热闹，队尾显得十分的冷清，有几分寥落感觉。

心下不禁有些疑惑，正准备仔细观察一番原委，便听到旁边“喀嚓”一声，金俊勉神经微微放松时失手将年久失修的屋顶上一块陶砖碰了下去，掉在正下方的水缸里发出巨大的“当啷”声。

我心下一紧，正准备拽起金俊勉夺路而跑，就嗅到了一股甜腻的气息，心道不好的同时，旁边的金俊勉发出“扑通”的一声，晕倒在地，我的意识象征性的抵抗了一下，便也陷入了沉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