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案 七弦竖琴(十六)

【东京某医院内】

真相就是这样如此悲伤也如此意外。黑泽结月把头埋在手里轻轻啜泣，黑泽大和却依旧沉默着，顽固地保持了最后的倔强。

“黑泽先生，你觉得你这样做，对令子公平吗？”

“...他活该！”嘶哑的声音压抑着波动的情绪。

“那您就觉得应该瞒他一辈子，让他再这样一步一步错下去？恨下去？”

“...”，黑泽大和依旧没有动。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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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轮上的气氛，在黑泽桐矢掏出枪的那一刻达到了冰点。

“喂，川野你冷静一点。”

“冷静？”黑泽桐矢冷笑地把枪口对准了新一，“看你一点都不惊讶的样子，看来你父亲也跟你讲过二十年前的事情，嗯，让我猜猜，他是不是很得意，觉得自己聪明至极，可以轻易左右别人的人生？！”

新一“十年前我们坠崖时的那最后那一枪，是你开的吧。”

新一轻轻挑眉，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

“啊，没错，”黑泽桐矢放声大笑道，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真是可惜，就差那么一点点啊。你本来就该十年前陪你妹妹去死的。”

“你这个混*蛋有什么资格这样做，你知不知道十年前工藤君他...”

新一“目暮警官。”

新一赶紧打断了目暮的话，向他微微摇了摇头。

新一“那些不重要。”

兰还在这，哪怕已经是过去的事，他也不愿她听到。

“哎，想来想去，我和那个可怜的工藤小姐还真有点同病相怜的感觉，都是被家里人背叛的人啊，啧啧啧。”黑泽桐矢假意叹息道，边摇头边瞄着新一的神情，想从中看出一点点脆弱或者迟疑，然后自己就可以趁虚而入，摧毁他的所有骄傲。

但是他只看到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汪洋大海，倒映出自己扭曲的面容。

“你那是什么眼神？！”新一眼中的怜悯刺痛了黑泽桐矢脆弱的自尊心，他不是应该害怕吗？不是应该惊慌吗？“我不需要你的同情，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你信不信！”

新一“我信。”

新一神情轻松，仿佛黑洞洞的枪口指的不是他。

新一“我只是可怜你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罢了。”

“你什么意思？”

新一“你以为已脱离了你父亲的管控，却不知道自己一直还是活在他编织的谎言里面。”

“你懂什么？！你怎么可能知道....”

小兰“不，这的确是可能的！”

谁也没想到，打断黑泽桐矢话的是兰。

小兰“我有一个学长也要去服兵役了，他曾抱怨过参军的手续有多麻烦，所以我不觉得你离开你父母后能够轻轻松松伪造出那些档案。”

“你知道什么，那是我的朋友.....”

平次“你的那些好哥们也是高官子弟吧，顶着个军二代的头衔就真以为自己能在自卫队里面说得上话了？你觉得没有你父亲的暗中授意和斡旋，你能够顺利地重新换个身份参军吗？”

平次摇摇头，他父亲还是大阪府警本部的本部长呢，他不也是该不能看的案件档案照样看不到，这个中二的人真以为自己二十年前的那点人脉能干多大点事吗。

新一“你没注意到的可不止这些。警方走访过你们家的邻居，他们说你走后，在一年的时间内有好几次看到他家的司机在医院里和医生谈话，甚至九个月后老爷子自己还跑了好几次医院。不觉得很奇怪吗，如果是被你气病的，早就该住院了，何必等这么久。”

新一“答案是有一个，他去医院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别人。考虑到这之后，你父母有一段时间里每周都会开车去郊外，车上还装着包得严严实实的盒子，加上你刚才的描述，真相已经呼之欲出了。”

“难道，黑泽夫妇去医院是为了.....渡边美纪？”

新一“是的，黑泽先生表面上对美纪小姐不屑一顾，但毕竟是自己儿子看上的女人，怎么着也要上点心，你这样不负责任搞大人家肚子的行为让他很生气，且不说这种行为踩了道德和法律的红线，而且美纪小姐家境贫困，你又甩手走人，这样下去只有堕胎这一条路可以走了。老爷子气归气，但不管是出于对你的补偿心理还是正直的性格，他都不可能坐视不管。”

新一“美纪小姐知道自己有先天性心脏病，但是还是愿意为了你把孩子生下来，你父亲尊重她的选择，孕检和生产的费用都是他出的，虽然最后医院极力抢救，孩子的确生下来了，不过美纪小姐的生命却没能保住。”

新一“顺便一说，在美纪小姐死后，她的父母花了这二十年来还清这份债务，虽然黑泽先生表示不需要，但美纪的父母说这是他们欠的，不过他们指的是你的父母，而不是你。她的父母感激雪中送炭的黑泽夫妇，但是不会原谅抛弃了女朋友的你，他们没有要那个婴儿，黑泽夫妇仁至义尽也不可能真要一个一辈子身份见不了光的孩子，两方商量后把孩子送到了福利院，每周黑泽夫妇都会去福利院看望那个孩子，直到那个孩子被领养走。”

新一“你不用急着否认给自己听，这些档案在美纪小姐生产的医院和那个孩子曾经呆过的福利院都可以查到的。”

新一说道这里心里也是暗自咂舌，父亲收集信息的能力是真的无人可敌，他虽然不服气但是不得不承认这份效率他现在还是望尘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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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泽先生，你内心一直对儿子有内疚，但是你所受的教育又告诉自己你做得是对的，你不愿意向儿子低头和解，只能用这种别扭的谎言去帮助他，却不让他知道。”

“其实你明明可以选择和他坐下来和谈，告诉他离开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需要夸张也不需要隐瞒，他是成年人，必须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但是你却没有，因为你在害怕，你习惯了对他人发号施令，而不是反思自己的过错，你害怕向自己的晚辈低头求和，你也害怕，你的儿子桐矢知道了那个孩子的下落后会不顾一切地把他带回家，害怕你们黑泽家从此因为这个私生子而蒙羞，害怕父慈子孝的名声成为笑话，所以你甘愿隐瞒真相，堆积谎言来经营名门后代最后一点的光鲜。说到底，你爱你的儿子，你也有良知，但是你最爱的还是你的面子。”

“面子真的有那么重要吗？二十年前的我因为面子之争毫不顾忌你儿子的想法，简单粗暴地把他的秘密公之于众，这是二十年来悲剧的开端，不仅改变了令子的人生轨迹，也连累了我的两个孩子。”

“真相.....是要付出代价的。我，说不出口.....”，黑泽大和双眼无神，只能机械地摇着头，“我越隐瞒，就越说不出口.....”

苦心隐瞒的真相终于被暴露在世人眼中，他的骄傲和锐气全盘崩溃，露出一个老人风烛残年的无助疲态。

“只要真相引人不悦，我们就谎话连篇。但每次说谎，我们都欠下真相一笔债。这些债早晚要还。如果不愿为真相的代价买单，那最终要为更惨痛的，谎言的代价买单。”工藤优作的眼中没有太多的愤恨，更多的是惋惜和感慨，“我们已经在为谎言付出代价了，请不要一错再错了，黑泽大和中将。”【该段改动自HBO迷你剧《切尔诺贝利》（2019）中的台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