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手术后的第三天上午了。
没有致命伤,没有生命危险,但感染,伤病和疼痛依然不可避免,他的身体机能本来就没恢复多少,再次强行透支的后果就是再度昏迷四十八小时有余。
在这四十八小时内,他做了一个不太愉快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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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狭小的房间,只有高窗上的一抹残阳如血,一点一点归于沉寂。
——他们...是谁...这里是哪... ...
——别怕,我们一定可以逃出去。
幽深阴冷的走廊,从脚下延伸到黑暗深处,没有尽头。
——有...脚步声...怎么办,他们追上来了....
——这里有道门没锁,快进去。
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器皿和有序运转的机器,像一个庄严的博物馆,只不过里面珍藏的,是福尔马林,寒意和狰狞的断肢、扭曲的器官、挣扎的人体。
——不要看!
——啊!!!这.....这是什么?
——什么都不要看!快走!
繁茂深远的森林,踩在落叶上凌乱的沙沙声,盖不住远处的狼嚎和鸦鸣。身后的窸窣声越来越响,带着野兽的腥臭味和血腥味,利爪伴随着凌厉的风刃,仿佛传说中的怪物镰鼬举起了它的武器准备收割人命。
——小心!
——啊!
——嘶,快逃...
右肩到腹部一阵撕裂的疼痛,他被力道掀起,狠狠撞到一边的树干上。额头上有粘稠的红色流下来。疼痛让他眩晕,又令他清醒。
——你!去!死!吧!
耳边是带着哭腔和恨意的尖叫声,刚刚还满是凶狠的幽绿色瞳孔忽然消失了,一根尖锐的树枝瞄准它的所在处狠狠刺进了进去,痛苦让野兽庞大的身躯在地上不停地翻滚。
——你... ...怎么样!
——我没事.... 快走,你把它激怒了!
惨白的光勾勒出高低不平的小路,大团的黑影循着滴落的新鲜血迹聚拢,靠近,宛如草原上吞噬一切的食人蚁群,高悬的明月冷冷地注视着树林缝隙中两个跌跌撞撞的瘦小身影,仿佛已经透知他们的结局。
——停下!前面是...
——怎么办...他们要追上来了!
他们慌不择路,居然跑上了一条不归路。前方是悬崖,汹涌的巨浪在他们脚下咆哮,而身后,密集的枪声和狼嚎声显然已经知道了他们的位置。
一道死局罢了。
——怎么... ...办,我们... ...
慌乱的手紧紧地抓住自己,湛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恐惧的灰色。
——... ...阿雪
他深吸一口气,听见自己对她说
——一起跳吧,没关系,有我陪着你,不会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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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就在他们无意中闯进那个诡异的房间时,他就懂了之前偷听到的那句话的含义:
“要是那个工藤优作再不收手,就把他心爱的孩子变成‘那个东西’作为回报吧!”
那个东西,就是那些放在器皿里面半人不鬼的实验体,余生只能在营养液中生不如死地度过,等死了,身体也会被大卸八块作为样本继续研究。
他虽然表面上很不服气父亲的各种“顽劣”教育方法,但对于父亲的正义感和能力却毫不怀疑。能让这伙人如此气急败坏,很明显父亲已经触及了他们的根本利益,所以无法想象若是这次再被抓住,等待他们的该是怎样惨无人道的折磨,而在这伙人的疯狂报复下,父亲该是进入怎样进退两难的境地。
既然这样,自己又怎么能拖他的后腿?!就算是死,也不能让那些人拿到自己和阿雪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