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枫落叶相逢缘

时间之弦被无形的拨开。

一柱香前，微风裹着枫叶的金红，卷进禅院的朱漆门。

玄色锦袍的衣摆扫过阶前落叶，北冥夜刚迈进院子，便见白须老僧端坐在石桌旁，月光似的僧袍沾了半片枫红，竟像是等了许久。

“阿弥陀佛，施主你来了。”

北冥夜指尖顿在袖中，眉峰微挑，墨色眼底无波无澜：“大师，您似乎并不意外我会来。”

子空大师却没接这话，只把笑意揉进眼角的褶皱里，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语气谦和得像捧了盏温茶：“施主，随老僧下一盘吧。”

廊下的石桌上，黑白两盒棋子早摆得齐整。

北冥夜理了理衣摆，靴底碾过一片脆响的枫叶，落座时带起的风掀了掀僧袍的下摆。

指尖拈起黑子的瞬间，他先开了口，声音冷得像秋夜的潭水：“大师先前说我此世天下无解……可结果？”

子空大师捏着白子的指节微蜷，语调淡然得像在说檐角的云：“施主，并非贫僧观测有误，您的命术确实是天下无解之局，但是——”他顿了顿，佛珠在掌心转了半圈，“天外有解。”

北冥夜执子的手顿在半空，随即低笑一声，那笑里裹着漫不经心的一嘲：“……是吗。”

老僧抬眼，眸光落在他没戴面具的脸上，忽然念了声佛号，语气像落子般轻却沉：“阿弥陀佛，施主，棋未终，缘已现。”

……

弦音再颤，时光折回此刻。

魏依柔的指尖狠狠攥紧了信笺，纸页的棱硌得掌心发疼——她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禅院里撞见北冥夜！

那身玄色锦袍是她刻在梦魇里的颜色，可今日他没戴那层冰冷的玄铁面具，眉峰如削，薄唇微抿时的疏离，竟被秋阳染出了几分清俊。

风掀动她的披风，满院枫叶簌簌落，像是连天地都在为这一眼屏息。

北冥夜落子的动作微顿，眸光掠过她时，先闪过一丝极淡的意外，随即唇角勾起半分几不可察的弧度，快得像枫叶擦过石桌的影。他垂眸继续落子，仿佛方才那一眼，不过是秋风偶然拂过鬓角。

“这位女施主，可是为开光而来？”子空大师的笑声裹着禅意，轻轻敲碎了凝滞的空气。

魏依柔猛地回神，指尖攥得发白，慌乱像藤蔓缠上喉咙。她垂眸敛去眼底的波澜，屈膝行礼时声音都在发颤：“小女子魏依柔前来拜见子空大师，叨扰二位雅兴，还望恕罪。”

她不敢抬眼——这大反派今天怎么还摘了面具？稳住！我现在可不认识“他”。

“你来得巧。”子空大师的目光慈祥得像揉了蜜糖，“棋局将尽，佛缘亦至。且先坐，待这局终了，再谈开光之事。”

“无妨，小女在此等候便是。”魏依柔退到廊下的角落，背对着石桌，却仍能清晰感觉到那道目光像灼热的线，缠在她的后背上。金红的枫叶铺了满院，可她连余光都不敢分给这景致半分。

石桌旁，北冥夜落子的速度慢了下来。指尖的黑子悬在棋盘上方，目光却越过交错的棋路，落在廊下那抹纤细的背影上——月白色披风裹着她的肩，发梢沾了片枫红，像秋光里坠着的软云。他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快得连自己都没察觉。

片刻后，“嗒”的一声轻响，黑子落定。

北冥夜的声音清冷淡然，像雪落松枝：“大师，是我输了。”

子空大师眯着眼转了两圈佛珠，看着格外高兴，笑声震落了檐角的积叶：“哈哈，这还是老僧第一次赢了施主！”

笑着他抬眼望向廊外，视线落在院中那颗参天枫树之上。

就在这时，一阵凉风忽然拂过，枝叶发出哗哗作响。

在这纷乱的声潮之中，子空大师的声音悠悠传来，与风声交织成一片，模糊而缥缈让人难以辨得分明：“棋局虽败，缘法却未必尽。”

这话如轻烟般散入北冥夜耳中，似有若无，却令人心头微颤。

白须老曾却仿若是随口一言并未多答，他随后转头，向着不远处的人朗声道：“魏施主，你要开光之玉，不如让我这位贵宾替你持一持？佛说，经手即缘。”

魏依柔刚回身，听到的便是这一句话，后背猛地绷紧。

而石桌旁的男人闻言一怔，片刻后却也站起身，玄色衣摆扫过棋盘，脚步朝着她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迈了过来。

魏依柔甚至都忘了作出反应，大脑白光聚然炸开——这是闹的哪出？

眼看人影越靠越近，竟让她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啊啊啊啊啊啊！反派你别过来呀！

秋阳正好，枫叶落在北冥夜的发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