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初开,上国寺隐于云海之巅,金顶映日,琉璃生辉,宛如浮于尘世之外的佛国净土。
寺中古木参天,以千年枫林最为奇绝。
金黄与赤红交织,如火燃天际,又似晚霞坠地。风起时,落叶簌簌而下,铺满石阶与庭院。
魏依柔缓步而上,素色锦缎长裙拂过落叶,外披月白暗绣竹纹披风,发间仅簪一支羊脂玉簪,她足下轻踏,落叶沙沙作响。
她此行目的明确——大公主尚佛,自己手中恰好也有一块羊脂佛玉佩,不过这都不是最重要,重要的是如果能得到上国寺子空大师亲自开光,那么这块玉佩才是当之无愧。
前殿香烟袅袅,金炉中青烟盘旋上升,缭绕如丝。
魏依柔步上台阶,接过小沙弥递来的三根细香,恭敬的三拜九叩,动作端庄优雅,眉目低垂,神情虔诚。
随后,她眼神示意身旁人,春杏得令,直接将怀中抱着的小木箱递给小沙弥。
小沙弥一愣,春杏笑道:“这是我家小姐为上国寺捐赠的香火”
小沙弥随手打开,一片金光刺眼,数额之巨,引得殿中僧人侧目。
小沙弥连忙把箱子合上,话音都磕绊了一下:“啊,这位女施主有心了!”说完,他连忙往内院走去
不多时,一位身着赭色袈裟、手持佛珠的管事和尚缓步而出,双手合十,面带微笑:“女施主诚心可感,贫僧法号明悟,奉命接待。”
魏依柔微微欠身:“有劳大师。”
她语气温婉:“大师,小女子此来,实有一事相求——听闻子空大师德高望重,能通佛心,小女子备有一佛像玉佩,欲请大师开光,以表虔敬,不知可否通传?”
明悟和尚略一思索,便点了点头道:“子空大师近日在后院静修,偶与贵客对弈论禅。若施主诚心,可持信物前往,贫僧可为引路。”
说罢,他命小沙弥取来一张素笺,提笔写下几句偈语,盖上寺印,交予魏依柔:“持此笺前往后院‘听枫院’,自有人引你入内。”
魏依柔道谢,接过信笺,她知道这位子空大师喜静,为表敬意,她婉拒了小沙弥的引路,叮嘱了春杏几句,更决定独自前往。
……
穿过后殿回廊,枫林渐密,夕阳斜照,光影斑驳。
终于,魏依柔走到了一处幽静小院。
那院门扉半掩着,上书“听枫院”三字,笔力苍劲,禅意盎然。魏依柔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院门——
可眼前景象,令她脚步顿住,呼吸瞬时微滞。
只见满院枫叶簌簌落下,铺就的金红地毯从门槛一直铺到廊下。
廊下石桌旁,两人正对坐弈棋。
一侧是身着月白僧袍、眉目清癯的僧人,须发如雪,眼含慈悲,想必便是子空大师
而另一侧——
男人一袭玄色锦袍,墨发松松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鬓角,被日光染得微亮。没有了那层冰冷的玄铁面具遮挡,他的面容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秋光里。
眉峰如削,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时带着几分天然的疏离,最惊人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却在落子的瞬间漾起一丝极淡的暖意,与他平日中杀伐果决的模样截然不同。
此刻,他执黑子,指尖轻点,落子无声,却似有千钧之力。子空大师拈白子,含笑对弈,目光偶尔掠过眼前人,似有深意。
枫叶缓缓飘落,有一片恰好落在棋盘边缘,男子抬手轻轻拂去,动作从容,却在抬眸瞬间,目光与魏依柔撞了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