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火石间,一道玄影掠至,只手稳稳接住那支箭。
来人正是不知何时己清醒的北冥夜,他立于血色残阳之下,玄衣翻飞,面具覆面。
他随手将那支冷箭掷地,眸光如刃,抬手间,长剑出鞘,寒光掠过,敌兵应声倒地。
他身形如鬼魅,轻功掠过战场,刀光剑影下杀人如砍瓜切菜。
鲜血顺着他苍白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滴落,染红了袖口,却未沾半分于心。
片刻后,他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如渊眸光扫过战场,冷声下令:“莫风,收网。”
话音落下,就见不远处号角声起,莫风正好恰时率北冥军从断谷两侧杀出,弓箭手尽数被歼。番国大军阵脚大乱,终被击溃。
战场渐息,少年心口的血仍在不断涌出,浸透了泥土,也浸透了魏依柔颤抖的双手。她跪坐在地,满脸泪痕,发丝凌乱,衣衫染血,早已不复初入军营时的从容。
“小……小贾,你……你撑住……”她声音嘶哑,指尖颤抖地按住他伤口,却止不住那生命的流逝。
小贾微微睁眼,目光涣散,唇角却努力溢出声音:“魏一兄……我……好痛……”
“我马上……马上给你止血,你别闭眼,别闭眼啊!”她哽咽着,从怀中掏出随身银针,试图封住心脉,可伤势太重,回天乏术。
她只能看着眼前少年的生命力,在她手下一点一点流逝。
小贾却似听不见她的话了,只是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声音轻得像风:“……魏一兄……我本来……答应了俺娘……要……平安回家的……”
魏依柔的眼泪砸在他脸上:“你会的……你一定会回去的……”
然而,似乎他也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道:“魏一兄……我求你……答应”
魏依柔只觉嗓子哽咽快发不出声:“我…我答应你,你说……什么都应……”
小贾气息渐弱:“若……胜了……替我……把胜利……带给俺娘……还有……告诉她……孩儿没用……还没能……亲手……为阿爹报仇……”
话音未落,他的手缓缓垂下,双眼终于沉重合上,再无声息。
风沙渐息,残阳如血。
“小贾!”魏依柔嘶声喊道,放声痛哭。风卷残血,天地无声,唯有她的哭声,在废墟般的营帐间回荡。
这一战,北冥军胜了——以最小的代价,改写了原本惨烈的结局。
而魏依柔终于明白:书中的命运,或许真的可以被改变。
只是代价,于她而言比想象的更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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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主营帐内。
莫风手持一封书信,神色恭敬:“将军,天医馆回信已至。魏一确为馆中医徒”
魏依柔为行走方便,早在多年前就已经埋下了这个身份的种子,可以说是密不透风。
果然,眼前人并没有怀疑,北冥夜端坐案后,指尖轻叩案几,眸光深邃:“嗯。”
莫风顿了顿,又道:“将军……昨日之计,并非我所出。是魏一,她以银针控我心神,迫我下令设伏。”
北冥夜眸光微闪,唇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是吗?有意思。”
正说着,帐外传来通报:“将军,魏一求见。”
帐帘掀开,魏依柔走了进来。她面色苍白,眼底青黑,衣衫未换,血迹斑斑,神情却异常平静。
莫风见状,语气缓了些:“我已为你备好马匹,可即刻离营。”
魏依柔却摇头,声音低哑却坚定:“不用了……我不走了。”
帐内二人皆是一怔。
北冥夜抬眸,目光如冰:“为何?”
她缓缓抬头,目光穿过帐中烛火,落在北冥夜脸上:“为了一个朋友。他想回家,想见娘,想报仇……可他没能回去。我答应过他,若胜,便替他把胜利带回家。所以——”她顿了顿,声音渐沉,“我要留下,等番国彻底覆灭,再走。”
她又补充道:“况且,皇榜有令,医者可自愿投身战事。这一次……就当是我心软了吧。”
帐中寂静片刻。
北冥夜缓缓起身,玄衣曳地,一步步走向帐外。
经过魏依柔时,他脚步微顿,声音清冷如霜:“我从不吝啬对有用之人的欣赏。”
“你以军师身份留下。”
随后又道:“莫风,传令下去,魏一为北冥军客卿军师,参赞军务,伤兵医可与王医师共其统辖。”
信罢,他身影消失在帐外晨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