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军府的密室里,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赵承之将那半枚染血的徽章小心翼翼地放在铺着红绒布的托盘上。
昏黄的煤油灯下,徽章断裂的茬口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那个扭曲的荣字图案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刺眼。
“老吴!”赵承之唤了一声。
“来看看这个。”
一个身材瘦削、戴着厚厚眼镜的老者走了过来。
他是督军府的军械鉴定师,对各种金属和武器有着近乎变态的敏感度。
老吴拿起放大镜,凑近徽章,仔仔细细地观察起来。
他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嘴里还念念有词。
“材质是钨钢合金。”老吴放下放大镜,语气肯定。
“这种合金硬度极高,耐腐蚀,一般的小作坊根本熔炼不了,至于这上面的浮雕工艺……”
他指了指那个扭曲的荣字:“这是失蜡法铸造后,又经过手工冷锻修饰的。”
“这种工艺,全上海滩只有城西铁血社那一家地下兵工厂能做。”
“铁血社?”赵承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就是那个专门为各路军阀私造手雷和驳壳枪的地下工厂?”
“正是。”老吴点了点头。
“而且,这徽章的背面有极细微的刻痕,那是兵工厂内部的批次编号。”
“我虽然看不出具体数字,但可以肯定,这批徽章是最近三个月内出产的。”
赵承之拿起徽章,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个冰冷的图案。
铁血社,专门为军阀服务,怎么会和荣老板这个钱庄掌柜扯上关系?
“看来,荣老板的靠山,比我们想象的要硬得多。”
赵承之冷笑一声:“老吴,帮我查一下铁血社最近的资金流向,特别是和荣记钱庄有关的。”
老吴推了推眼镜:“不用查了,我前两天听一个在银行做事的亲戚提起过,荣记钱庄最近有一笔巨额资金转入了铁血社的账户,名义是机械采购。”
“但铁血社那种地方,全是手工打造,哪需要买什么机械?”
赵承之猛地一拍桌子:“好一个机械采购,这是在洗钱!”
他站起身,大步走出密室,夜风拂面,却吹不散他心中的怒火。
荣老板一个开钱庄的,为什么要给军阀的兵工厂洗钱?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在替某个军阀效力,而这个军阀,正是佐藤背后的支持者!
赵承之跳上吉普车,发动引擎,车灯划破夜色,直奔青梧纺织。
沈青梧正在整理染坊转移出来的配方和样品,看到赵承之一脸凝重地进来,心中咯噔一下。
“查到了?”她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了上去。
赵承之点了点头,将徽章和老吴的鉴定结果告诉了她。
沈青梧听完,脸色变得煞白:“军阀?”
“你是说,荣老板背后站着的是军阀,那我们……”
“别怕。”赵承之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
“既然他们敢把手伸这么长,我就敢把它砍断。”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那是他刚才让副官小李紧急调出来的铁血社和荣记钱庄的往来账目复印件。
“你看!”赵承之指着账目上的一串数字。
“这笔钱,名义上是买机械,实际上却是支付给铁血社的定金。”
“而定金的来源,正是荣记钱庄,荣老板这是在用青梧纺织的利润,去资助军阀扩充军备!”
沈青梧看着那些冰冷的数字,眼中燃烧起怒火:“他怎么能这么做,青梧纺织是民族企业,绝不能成为军阀争权夺利的工具!”
“所以,我们必须先下手为强。”赵承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我要顺藤摸瓜,把荣老板和那个军阀副官的勾当,全部挖出来!”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沈青梧拿起听筒,里面传来老金焦急的声音:“沈总,不好了,荣老板带着一队人,说是来查账的,把咱们的库房给围了!”
赵承之和沈青梧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查账?”沈青梧冷笑一声。
“查到青梧纺织的头上来了?”
“看来,他们是坐不住了。”赵承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既然他们想玩,那我们就陪他们玩到底。”
他转过身,看着沈青梧,眼中满是信任:“青梧,这次,我们不仅要保住青梧纺织,还要把这些蛀虫,连根拔起!”
沈青梧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她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但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无论对手是谁,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她都要守护住这片属于自己的天空。
两人并肩走出办公室,迎着夜色,大步向库房走去。
库房外,荣老板那张虚伪的笑脸,正隐藏在黑暗之中,等待着他们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