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死

唐三充耳不闻，他拔出刻刀，再次刺入。

汗水混合着淡金色的血液糊住了他的视线。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回去。

必须回去见他。

神界。

星辰殿。

空间裂缝在殿内撕开，止空拽着霍雨浩从里面砸了出来。

两人刚落地，霍雨浩就猛地甩开止空的手，转身就要往那道正在闭合的裂缝里冲。

“砰！”

止空反手一挥，空间法则化作一堵透明的墙，将霍雨浩狠狠撞了回去。

“时止说了，你不能去。”止空理了理袖口，声音清冷。

霍雨浩稳住身形，眼底泛起骇人的紫光。

“让开。”

冰碧帝皇蝎的虚影在他身后浮现，周围的温度断崖式下跌，星辰殿的地面结起一层厚厚的冰霜。

“你去了也帮不上忙。”止空看着他，“唐三现在连自己都顾不上，你过去，只会让他分心保护你。”

“那是我的事。”

霍雨浩右臂抬起，冰帝之螯成型。

他根本听不进任何劝阻。

时止说唐三的灵魂在崩溃，这几个字就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神经上。

他怎么可能在这里干等？

就在霍雨浩准备强行轰碎空间屏障的瞬间，他手腕上传来一阵剧痛。

“嘶！”

霍雨浩动作一顿，低头看去。

那条由唐三的精神力凝聚成的手链，此刻正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原本晶莹剔透的链环上，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纹。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极度刺耳。

霍雨浩的眼睛猛地睁大。

这条手链连着唐三的精神本源。

手链裂了，意味着什么？

“哥……”

霍雨浩的声音开始发抖。

他顾不上其他的，双手死死捂住那个手链，试图将自己的精神力灌注进去。

“别碎……求你别碎……”

没用。

无论他输入多少精神力，手链上的裂纹依然在不可逆转地蔓延。

霍雨浩直接开启命运之眼，灵魂剥夺的法则之力强行逆转，化作最纯粹的灵魂本源，顺着手链的连接点疯狂倒灌。

他在燃烧自己的灵魂，试图去填补唐三的缺口。

止空看到这一幕，眉头皱了起来。

“你疯了？跨越空间传输灵魂本源，你会先被抽干的。”

止空上前一步，想要切断他们的连接。

“别碰我！”霍雨浩厉声嘶吼。

死灵圣法神的气息轰然爆发，灰色的亡灵之火在他周身形成一道绝对防御，将止空硬生生逼退。

霍雨浩跪在地上，死死盯着手腕。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灵魂被强行抽离的痛苦让他浑身痉挛，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唐三……”霍雨浩咬着牙，字字泣血，“不可以，你不可以死！”

记忆星海底部。

唐三的手里的精神刻刀已经断了。

他剔除了近半的冗余记忆，但神魂的崩溃依然没有停止。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听觉也在丧失。

唐三倒在虚空中，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时止站在他身边，脸色难看到极点。

时间法则运转到了极致，却只能延缓他消散的过程。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纯粹、带着极致之冰气息的灵魂本源，突然从虚空中穿透而来，直接撞进唐三碎裂的眉心。

唐三猛地睁开眼。

是雨浩。

那股灵魂本源带着霍雨浩特有的倔强和疯狂，蛮横地冲进他的精神海，死死黏合住那些即将断裂的神魂丝线。

“雨浩……”

唐三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他能感觉到霍雨浩在燃烧自己。

那个傻瓜，正在用命拉他回来。

“我不能死。”

勿忘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光，金色的花瓣尽数剥落，化作漫天光雨。

唐三双手撑着虚空，借着霍雨浩传来的那股灵魂本源，一点点站了起来。

他身上的裂痕不再扩散。

两股灵魂力量在记忆星海最深处完成了某种奇迹般的共鸣。

时止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一幕，眼底满是震撼。

唐三抬起头，看向神界的方向。

猩红的眼眸中，倒映着一条跨越无尽虚空的细微红线。

他抬起手，一把攥住那条看不见的线。

“等我。”

红线在虚空中绷得很紧。

唐三握紧它，霍雨浩的灵魂本源化作一层冰蓝色的薄膜，牢牢裹住他即将散架的神魂碎片。

裂痕停止扩大，却并未愈合。

唐三的身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

眉心处，被精神刻刀捅出的豁口边缘，淡金色的神魂丝线在狂乱飞舞。

每一根丝线都牵扯着一段冗长繁杂的记忆。

时止走近几步，看着那边伤口。

淡金色的血液停止外涌，内部的动荡却依然肉眼可见。

“他稳住了你的神魂。”时止开口，“但是要想治好还得想其他的方法。”

唐三松开手，任由红线隐入虚空。

他转过头，视线落在时止身上。

“我知道。”唐三声音沙哑。

“这副身躯撑不久。百万年的记忆太多，就算切掉一半，剩余的依然在往外溢。”

“时止，你有办法？”唐三问。

“有。”时止答得极快。

“把多余的记忆，连同神魂的根须一起，剥离出去。放到别处。”

唐三看着他。

“另一个半魂。”时止迎上他的目光。

唐三眼皮动了一下。

“时空裂痕武魂，在半魂身上。”

时止继续说:“你的另一个现在是个空壳。你把记忆传过去，它吃得下。而且还有时空裂痕保护他呢。”

唐三垂下眼，问:“割离记忆之后，我会变成何样？”

“你会失去百万年的实感。”时止看着他。

“你会记得你找了他很久，却不再有痛不欲生的感觉。记忆对你来说，会变成一本别人的书。你看过，却不再感同身受。”

唐三无言，他不想忘。

痛，是他爱霍雨浩的证明，是他一笔一划刻在骨头里的执念。

若连命都丢了，执念又有何用？

霍雨浩在神界等他，霍雨浩甚至不惜燃烧灵魂本源来拉他。

他答应过要负责，答应过要带他过上田园生活。

比起抱着痛苦记忆死在星海里，他更想活着回去，去抱一抱霍雨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