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止还是摇头,说:“止空,你带他回神界。”
止空还没有说什么,霍雨浩就说:“我不回去!”
时止看着霍雨浩叹气,他劝说道:“霍雨浩,我保证唐三不会有事。等他回神界时,他会想起一切。”
霍雨浩明白,这是唐三让时止说的。
既然唐三决定好了,霍雨浩便会支持他。
“好。”霍雨浩点头。
“帮我告诉唐三,如果他有事,我绝不会独活。”
时止再次叹气,他同止空说了一些话便回去了。
这里不是时空乱流,要想出去很简单,时止回去后,止空就带霍雨浩回神界。
时止踏入时间长河的倒影,金光一闪,他的人影彻底消失在星海浅层。
记忆星海最底部。
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连空间法则都被极度压缩。
无数狂暴的记忆碎片化作实质的利刃,在虚空中疯狂绞杀。
唐三盘膝坐在风暴正中心。
他身上的蓝袍早已被割裂成条,裸露的肌肤了裂痕,是神魂正在碎裂的具象化。
无数朵金色的勿忘我将他围起来,每一朵花都在拼命释放治愈神力。
然而金光渗入那些裂痕,却像水滴落入岩浆,顷刻蒸发。
时止停在唐三三步之外。
时间法则在他周身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些试图靠近的记忆碎片全部碾碎。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唐三。
“你早该知道会是这个结果。”时止开口,“当初你亲手剥离这些记忆,打下那道封印,就是因为你灵魂已经承载不了百万年记忆的重量。
唐三没有抬头,他咬了咬牙,喉咙里溢出压抑到极点的喘息。
一段画面从他眉心强行钻出,在半空中炸开。
那是下界的极北之地。
漫天风雪中,瘦弱的少年冻得嘴唇发紫,却依然咬牙往前爬。
画面一闪。
神界大殿。
霍雨浩被神罚之雷劈中,身躯寸寸崩解。
唐三发疯般扑过去,只抓到一把消散的光点。
再闪。
无尽的时空乱流,唐三孤身一人走在虚无里。
他找了一个又一个位面,看了一次又一次霍雨浩的转世在他面前死去。
这些记忆,每一帧都是钝刀,正在一下下剐蹭唐三的神魂本源。
“我没想打开它。”唐三终于出声。
他抬起头,那双原本温润的眼眸此刻一片猩红,眼角甚至裂开了细小的口子。
“是它……自己开的。”
时止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他当然知道封印是怎么开的。
“封印是你自己下的,除了你自己,没人能解。”
时止向前迈出一步,时间法则化作金丝,试图探入唐三的神魂稳住那些裂痕。
“但你低估了你自己。”
金丝刚触碰到唐三的眉心,就被一股极度疯狂的执念硬生生弹开。
时止收回手,叹息一口气。
“你从未忘记爱他。”时止盯着唐三的眼睛,缓缓道。
“哪怕你把记忆封死在精神海最深处,哪怕你连他叫什么都忘了。可只要他站在你面前,只要他遇到危险,你的本能就会越过封印去爱他。”
唐三剧烈地咳嗽起来,淡金色的血液顺着下巴滴落。
“当这份爱意超过了封印能承受的限值……”时止停了一下,“封印就不再是保护,而是阻碍。”
“你的灵魂为了去爱他,自己撕碎了那道防线。”
这就是真相。
无关外界,无关时空乱流。
是唐三自己,是他灵魂深处对霍雨浩那份不可理喻的执着,冲破了理智布下的防御。
唐三扯了扯嘴角,“原来……是这样。”
他记起来了,全都记起来了。
霍雨浩在星海边缘为他挡下湮灭之雷的那个瞬间,他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他怎么能忘了他?
他怎么敢忘了他!
百万年的孤寂,百万年的追寻,全都是为了那个人。
他却在重逢后,用最冷漠的眼神看着他,让他一次次红了眼眶。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绞痛。
比神魂撕裂还要疼上百倍。
唐三抬手捂住胸口,那里有一朵最大的金色勿忘我。
此刻,这朵花正在急速枯萎。
花瓣边缘泛起死灰般的颜色,神力流失的速度快得惊人。
时止看着那朵花,眼神沉了下来。
“你现在的状态,非常危险。”
“百万年的记忆倒灌,正在撑爆你的精神海。你这残缺的灵魂,最多还能撑一炷香。”
“勿忘我是你的武魂,是你在时空乱流中用对他的思念和爱欲凝聚出来的神物。它能肉白骨,能治愈神界一切创伤。”
时止盯着唐三不断溃散的身体,声音里透着无奈。
“要是勿忘我的治疗,对你自己有用就好了。”
医者不能自医。
勿忘我因霍雨浩而生,它的治愈法则只对霍雨浩起效。
它根本无法修复唐三那碎裂的灵魂。
“我不能死。”唐三摇晃着站起身。
“雨浩……还在等我。”
他答应过霍雨浩,要负责,要同居,要永远在一起。
如果他死在这里,霍雨浩会疯的。
那个傻瓜绝对会跟着他一起跳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你拿什么撑?”时止冷眼看着他,“你的神核已经布满裂纹。再强行运转神力,你会直接炸成粉末。”
“那就把多余的记忆再削掉。”
他只要,只要跟霍雨浩相关的记忆就行了。
唐三抬起右手,并指如刀。
蓝金色的神力在指尖凝聚,化作一柄极其锋利的精神刻刀。
时止脸色变了。
“你疯了?切割自己的记忆,等于在割你的命。”
“总比没命好。”
唐三没有丝毫犹豫,反手将精神刻刀狠狠刺入自己的眉心。
“噗嗤……”
大量金色的记忆碎片,顺着刀口狂喷而出。
唐三闷哼一声,单膝重重砸在地上。
太疼了。
这种疼,等于把灵魂放在磨盘上一点点碾碎。
他死死咬着牙,握着刻刀的手不断发抖,却一寸寸往深处推进。
剔除那些无关紧要的位面穿梭。
剔除那些没有霍雨浩的漫长岁月。
只留他。
只留关于他的一切。
记忆星海因为唐三的自残行为开始暴动。
时止见此,时间法则全面爆发。
“时间,停滞。”
金色的波纹以时止为中心荡开,试图将唐三周围的空间冻结,减缓他神魂崩溃的速度。
没用。
百万年记忆爆发的能量太过庞大,时间法则的波纹刚触碰到唐三,就被直接撕碎。
“唐三,停下!”时止厉喝,“你这样只会加快崩溃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