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带回来

“唐三。”

他往前走了两步，和唐三并肩站在虚空边缘。

“我需要近距离观察那层冰晶的构成。”

唐三没有转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晴始终盯着冰棺的方向。

“你先跟我说。”他缓缓地从喉咙中挤出一句话，“有没有办法救他？”

最后一个字尾音上翘，带着克制、希望、恳求。

唐三是在问，也是在求，求时止有办法救霍雨浩。

时止沉默了一下，继续说：“白矮星的残核没有离开。它在护着他。”

眼见唐三还是面无表情，时止接着说：“冰棺内部的时间流速异常。我需要确认那层冰晶是单纯的封冻，还是一种保存。”

唐三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他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霍雨浩已经死了，而他的身体只是因为冰棺的保存，而没有被摧毁掉。

如果冰棺消失，霍雨浩的身体也会随之消失。

时止能说出来，并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么他一定是有办法的

想到这，唐三迅速转过头，看着时止。

他的眼睛红得吓人，但里面只有希望，能救霍雨浩的希望。

唐三盯着时止，嘴唇翕动了两下，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不敢问太具体，怕答案是错的，怕方法是残忍的。

时止没再废话，时间之门在脚下无声铺展，托着两人缓缓向冰棺逼近。

唐三压着速度，精神波动被他一层一层地往里摁，不让任何多余的力量外泄。

冰棺周围的白白雾感知到来者，微微收缩了一圈，没有攻击。

白矮星的残核认出了唐三，或者说，因为霍雨浩身上的精神力，它认得那是唐三的。

唐三和时止在距离冰棺三步外，就停了下来。

白色的冰晶折射着零星的光，里面那张脸纤毫毕现。

唐三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悬在冰棺上方三寸处。

过了许久，它始终没有落下。

时止已经蹲在冰棺另一侧，银色的瞳仁里浮出层叠的纹路，时间之力从他的指尖渗进冰晶，一层一层剥开内部的能量构造。

过了一会儿，时止的脸色沉了下来。

“冰晶内部的时间流速被压到了近乎静止。”他抬头看向唐三，“白矮星的残核用自己的本源把他体内的时间锁死了。或者换一句话说，白矮星把他身体的死亡时间冻结了。”

“人一旦死去，灵魂溃散，身体也会随之消失。但这消失也是有时间的，而现在的矮星把这段时间封印住了。”

“如今，你只需要找回他的灵魂，就能救回他了。”

唐三的手收回来了，平静地看着时止，等着他把话说完。

“但是……”时止的停顿了一下。

“他的灵魂在哪？”

眼看时止犹豫不决，唐三直接问出口。

闻言，时止叹息一口气，他知道就算自己不说，唐三也会想尽办法去找回霍雨浩的灵魂。

那还不如就让他来告诉唐三，这样唐三也能少走一点弯路。

“人死后，三魂归入三条路，六魄随肉身消散。”时止一字一字的说，“但他的六魄还在。”

听到这句话，唐三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心中也有了想法。

“六魄并不会因为肉体的存在而停止消散，恰恰相反，人死后，六魄会第一时间消失，然后是肉体，最后再是灵魂。”

“但是现在，他的六魄有东西替他守着，肉体又被白矮星封印住，所以他才有复活的可能。”

时止指了指冰棺内部：“有几道极微弱的能量锚定在他的六魄上。那应该是他的魂灵。它们没跟着走，而是留在他身边，用自己的本源撑住六魄，不让它们消散。”

唐三低下头，冰晶的折光里，他隐约看到了七团极细极淡的色泽，盘踞在霍雨浩身体的不同位置。

有的偏蓝，有的偏金，有的暗到几乎看不见，但每一团都在微弱地脉动着。

天梦、冰帝，还有其他魂灵。

霍雨浩解除了契约，它们本可以自由离开。

但它们选择留下来，在霍雨浩死亡之后，用残存的力量守着他最后的根基。

知道六魄已经被保护好后，唐三的重点就放在了三魂上。

“他的三魂呢？它们会到哪里去？”他问。

时止抬手，指向冰棺上方的虚空。

十丈高处，两团极淡的光晕在缓缓漂移，一团水蓝，一团浅金。

它们没有方向地飘着，时远时近，但始终没飞出这片区域。

“天魂与命魂已经离体了。幸好它们没有还没走远。”时止说，“我可以用时间之力把这片空间的流速锚住了。短时间内，它们不会离开。”

唐三的视线从那两团光晕移回冰棺，三魂分为天魂，命魂，地魂，现在天魂和命魂都在这里。

唐三继续问：“地魂呢？”

时止沉默了很久，最终他还是说出口了：“地魂已经走了。”

每一个字都说得极轻，但砸进唐三耳朵里跟锤子没区别。

“肉身死亡的瞬间，地魂会直接坠入冥河，不会有任何的停留。”

唐三毫不犹豫地追问，仿佛下一秒就要直接去把霍雨浩找回来：“冥河在哪？”

“你先听我说完。”时止站了起来，和唐三对视，“一旦地魂进入冥河深处的轮回之所，三魂会被强行牵引重聚。三魂离体，六魄再守也守不住。到那时候……”

“他就彻底没了。”唐三把他的话接了过去。

他似乎是害怕了，连死字都不敢说。

他明明表现得很平静，但精神海的裂痕却还在蔓延。

“冥河那边一天，外面一年。”时止说，“人死后，魂魄在河边游荡三天，第三天渡魂人卡戎才会出现。卡戎将魂魄渡入冥界还要三天。”

“六年。”唐三算了一下，“我有六年的时间。”

时止张了张嘴：“但是你现在……”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唐三就直接打断了：“六年就足够了。”

唐三转过身，面朝虚空深处，释放精神力，寻找通往冥河的路。

“唐三。”时止跟了上去，“你自毁了佛怒唐莲，时空裂痕吃了太多时间本源已经龟裂，极光用来治疗勉强还行。你这样冲进冥河，先不说能不能找回他的灵魂，你自己的灵魂就先受不住了。”

“帮我守着他。”唐三没回头，他决定好的事谁也劝说不了。

“天魂和命魂，别让它们飘远。六魄里面的魂灵，”他的话在这里顿了一瞬，“告诉它们，我会把他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