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

霍雨浩的意识被拽进了画面的最深处，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被强行灌入脑海。

那是一段关于双星系统的故事，唐三之前跟他讲过的。

白矮星和黑矮星，是宇宙里最古老的殉情。

白矮星燃尽最后的光热走向死亡，化为冰冷的黑矮星。

而它身旁那颗早已死去的黑矮星，会用全部的引力将爱人拢入怀中。

两颗死去的星体，在无尽黑暗里永远相守。

霍雨浩当时笑了，说:“那不就是我们吗。”

唐三没接话，只是笑着看着他。

现在，那段故事正在霍雨浩的精神海中重演。

画面里，白色的星球还在发光。

表面一层一层剥落，碎裂的光屑飘散在四周，一圈又一圈。

每剥落一层，光就暗淡一分。

这是白矮星走向死亡的全过程。

没有剧烈的爆炸，没有华丽的坍缩。只是一点一点地熄灭。

它身上散发的光芒越来越浅，直到安静地停下来。

霍雨浩静静的看着它熄灭。

这颗白矮星活了几十亿年，它的一生都在燃烧，为身旁那颗黑矮星提供光和热。

直到燃尽的那一刻，它依然在试图靠近对方。

过了很久，白矮星的光彻底消失了。

它的表面凝结出一层灰黑色的壳，温度骤降，所有的能量在这一刻归于沉寂。

又有一颗黑矮星诞生了。

两颗黑矮星在虚空中对望，他们之间没有引力，却在开始相互靠近。

霍雨浩的心脏猛地揪紧，唐三说过，双星碰撞的结局只有一个……

“不……”

他刚要开口阻止，但是太晚了，两颗黑矮星已经撞在了一起。

两者碰撞的瞬间没有任何动静，但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途经的一切，星云、尘埃，全部在那道冲击波中化为灰烬，什么都没剩下。

数十亿年的相守，最终的结局是同归于尽。

画面碎裂，霍雨浩的意识被猛地甩回现实。

他还维持着站立的姿势，双手合十，胸前的太极图案已经不再发光，但脚下的一切都在震动。

白矮星正在坍缩。

“雨浩，快跑。”天梦冰蚕的嘶吼从精神海中炸开，“你的精神海在崩解，这个速度不到三十息，你就会灰飞烟灭。”

冰帝紧跟着厉喝：“白矮星彻底失控了。而且那颗黑矮星也在一直靠近白矮星，他们就要撞在一起了。”

霍雨浩一睁开眼，就看到白矮星和黑矮星碰撞在一起，刚才的画面一模一样。

他整个人顿时愣住了，呆呆的立在原地，还没有反应过来。

他融合了双星系统的本源，强行将白矮星和黑矮星的力量压到一处，打破两颗星球之间维持了亿万年的微妙平衡。

是他亲手触发了这场毁灭。

唐三让他远离白矮星，并反复叮嘱过他，不要吸收寒气，不要靠近这里。

他乖乖听话了，但命运就是如此的残忍。

明明已经远离了，但这场由他引发的灾难，最终还是将他也毁灭了。

白色的冰寒法则从右半身外溢，黑色的死寂之力从左半身撕裂而出，两股力量不再服从他的意志。

腔体的外壁已经全部碎裂，黑矮星庞大的星体正从裂缝的另一侧碾压过来，两颗星球之间的距离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引力场彻底失控，他的身体被同时向两个方向撕扯，骨骼碎裂，七窍流血。

天梦冰蚕还在嘶喊，冰帝的精神力在他经脉中拼命游走，试图稳住身体结构。

但都没用了，他跑不掉的。

霍雨浩不怕死，从被迫进入白矮星核心的那一刻起，他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但是，唐三还在等他。

唐三剥了武魂，拼上所有，就为了把他从时空乱流里送出来。

而且，唐三答应过他，会过来找她。

他也答应了唐三，等他回来。

他怎么可以食言呢？

但在面对这种毁灭性的灾难时，无论他做什么都没有用。

哥哥，对不起……

“轰！！！”

两颗星球碰撞在一起，彻底销毁掉所有的一切事物。

霍雨浩的感知在同一瞬间消失，他的意识也逐渐模糊。

天梦冰蚕的精神体在冲击中碎裂又重组，他拼尽全部力量护住精神海的核心区域，却什么都挡不住。

冰帝它被震飞到精神海的边缘，根本毫无办法，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叫着霍雨浩的名字。

但是，霍雨浩没有给出任何的回应。

他的精神海以惊人的速度干涸，那片曾经深邃广阔的银色海域，在几息之间缩成一洼浅浅的水渍，又在下一息蒸发殆尽。

天梦冰蚕跪在干涸的海床上，哭的泪流满面:“不可能的……他刚才还在跟我说话……他说天梦哥你别吵，让我想想办法……他刚才还……”

冰帝冲过来，死死扣住天梦的肩膀:“天梦，不要放弃，只要我们护住雨浩的灵魂，他就绝不会有事。”

然而天梦冰蚕却没有回答，因为他感觉不到霍雨浩的灵魂了。

此时此刻，精神海里一片死寂，毫无半点霍雨浩的气息。

冰帝松开手，后退了半步。

她转过身，看向精神海边缘那五个缩成一团的身影，八角、小白、雪帝、邪帝、冰熊王。

它们都在，虽然霍雨浩已经将魂灵契约解除了，但没有一个魂灵离开。

他们都在守着霍雨浩的身体。

“他……”八角的声音很小，“他答应过带我们去神界的。”

没有人回答他，一路走来，他们遇到了很多的困难，但从未如此的无力过。

时空乱流他们无法对付，现在就连霍雨浩的灵魂他们也护不住。

如今，他们只能守着霍雨浩的身体，等待，等待唐三的到来。

……

……

爆炸之后，一切归于沉默。

星云碎成灰烬，光热散尽。

曾经存在双星系统的位置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虚空。

但虚空的最中心，有一团白色的雾气在缓缓凝聚。

白矮星并没有消亡。

那团白雾向着某个方向飘去，过了许久，它找到了霍雨浩。

那具已经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躯体悬浮在虚空之中。

衣物在爆炸中化为灰烬，皮肤上的黑白纹路正在逐渐消退，只有胸前太极图案的位置还残留着最后一线微光。

白雾覆盖住霍雨浩的身体，一个冰晶又一个冰晶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包裹住。

霍雨浩的容颜在冰封的最后一刻被永久定格，面容上没有痛苦，宁静得不是死亡该有的样子。

白矮星的冰晶棺椁彻底成型，那团白雾环绕着冰棺，在虚空中缓缓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