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当霍雨浩重新睁开眼眸时,他感到自己正躺在一片冰凉而坚硬的地面上。
他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向身旁。
唐三就躺在他身侧,距离不过一臂之遥。
蓝发凌乱地铺散在地面上,他的胸膛微微起伏,呼吸尚算平稳。
霍雨浩不敢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直到那双湛蓝色的眼眸缓缓睁开。
唐三的目光在睁开的瞬间还有一丝茫然,但很快便聚焦在霍雨浩脸上。
他微微偏头,与霍雨浩四目相对,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很轻很淡的笑容,嘴角只是微微上扬,眼角却弯出了温柔的弧度。
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没有对陌生环境的警惕,只是单纯的、因为看到霍雨浩安然无恙而放下心来的笑。
霍雨浩一直悬着的心,在这一刻终于落下了。
“哥哥。”他轻声唤道。
唐三撑起身体,伸手将霍雨浩也从地上拉起来。
然后,他这才开始打量四周的环境。
霍雨浩顺着他的视线抬起头,当看清楚四周的环境后,他屏住了呼吸。
他们正处于星空之下。
但这片星空,与他平生所见的任何一片夜空都截然不同。
星穹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铺展在视野之中。
无数星斗密密麻麻地在深墨色天幕上,有的如钻石般锐利地闪烁着冷光,有的则氤氲成一片朦胧的星云。
这片星空像是被谁打翻了的颜料盘,紫色、蓝色、玫瑰色的星雾在远处缓缓流淌。
星辰与星辰之间,距离感被完全打破了。
近处的恒星巨大得仿佛触手可及,炽热的光晕在真空中无声地翻涌。
远处的星系则旋转成巨大的漩涡,数以亿计的星辰在其中沉浮明灭。
瑰丽,壮阔,寂静得令人心悸。
霍雨浩怔怔地望着这片星穹,喉咙发紧,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唐三的手,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在这无边无际的宇宙中找到一点真实的依托。
“……怎么回事?”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困惑与不安,“我们不是应该去神界吗?怎么到这里来了?”
他转过头望向唐三,满脸茫然。
他们分明已经完成了所有该做的事,神位传承、考核,一切都在既定的轨道上运行,通往神界的通道应该已经为他们打开了才对。
唐三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抬头,蓝眸微微眯起,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急速地转动。
精神力以常人无法想象的速度运转,扩散,将周遭的一切信息收入眼中。
然而,随着探查的深入,他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哥哥?”霍雨浩察觉到了异样,也释放出精神力,目光警觉地扫向四周。
唐三摇了摇头,下意识地握住了霍雨浩的手。
霍雨浩瞬间就感觉到了,唐三的手指在微微发凉。
他转头,在那双永远从容不迫的蓝眸深处,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恐惧。
霍雨浩的心脏猛地收紧了一下。
他太了解唐三了。
从相识到现在,经历了多少生死搏杀、多少绝境困局,他从未在唐三眼中见过这样的神情。
即便是面对再强大的敌人、再险恶的处境,唐三的眼神也永远是冷静的、胸有成竹的。
他永远不会因为对手的强弱而害怕。
可现在,他在害怕。
仿佛是猎物在黑暗中感知到了天敌的存在,明明什么都还没看见,身体却已经开始叫嚣着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