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松开手,退开半步,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霍雨浩眉心的七彩神印。
那神印逐渐变得凝实,每一次闪烁都代表着霍雨浩与神位的距离又近了一步。
唐三一眼就看出发生了什么事情:“飞升的通道已经打开。小雨浩,你只有十二个时辰。天亮之前如果不能穿过位面壁障,神祇种子就会自行溃散,你也将永远失去成神的机会。”
霍雨浩抬起头,目光与唐三对视。
“走吧。”他说。
唐三点头,空间之力发动,他带着霍雨浩瞬间消失在原地。
……
大陆中央,距离地面一万米的高空。
这里的空气极其稀薄,人们在这里几乎无法呼吸。
云层全都在脚下,头顶的星空不再被大气层遮挡,那些繁星大得惊人,亮得惊人,仿佛伸手就能触碰。
唐三停在星海之间,面对霍雨浩,叮嘱道:“小雨浩,接下来,你会遇到情绪风暴。”
“你这辈子经历过的所有情绪,恐惧、绝望、愤怒、悲伤,都会被位面法则抽离出来,放大无数倍,化作实质性的精神利刃,攻击你的神魂。”
“那是你此生最深的执念,也是你成神最后的考验。撑过去,你就是情绪之神。撑不过去,神魂俱灭。”
霍雨浩低下头,目光穿透脚下的云层,穿透一万米的距离,望向下方的大陆。
那大陆被浓重的夜色包裹,但依然有星星点点的光芒穿透黑暗。
他看到了海神湖,看到了星罗城,看到了白虎公爵府后山那座孤坟,那是他母亲长眠的地方。
一切都在离他远去。
这片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大陆,这些他深爱过的人们,都将成为他生命中最后的回忆。
他重新抬起头,目光与唐三对视,然后伸出右手的小指。
唐三看着那根手指,抬起手,伸出自己的小指,勾住。
“小雨浩,你不准死。”唐三说。
“我不会死的。”霍雨浩坚定的回答。
得到自己想要的承诺,唐三满意的笑了。
他周身爆发出璀璨的金色魂力,那金光照亮了整片天空,将脚下的云海染成一片金色。
一道直径超过十米的金色光柱从唐三体内冲天而起,在苍穹顶部撕开一道漆黑的空间裂。
与此同时,霍雨浩也运转了体内的三个魂核。
三股力量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在他周身凝聚成一道直径超过十米的蓝金色光柱。
两道光柱在半空中交汇,金色的魂力与蓝金色的魂力相互缠绕,以双螺旋的形态向上攀升,那螺旋不断旋转,不断加速,直奔那道漆黑的裂缝。
距离裂缝还有千米。
距离裂缝还有五百米。
距离裂缝还有一百米。
就在霍雨浩即将冲入裂缝的瞬间,他的视线骤然模糊。
周围的星空消失了,唐三的金色光柱消失了,连自己的蓝金色光柱都消失了。
一片无尽的黑暗之中,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柴房、棉被,刺骨的寒风从墙缝中灌入。
一个穿着华贵衣服的少年站在门口,手中握着带倒刺的皮鞭。
那皮鞭狠狠抽在单薄的脊背上,带起一串血珠。
霍云儿跪在地上,捂着嘴。
她不敢发出声音,因为发出声音只会招来更狠的毒打。
她只是拼命护着身后的孩子,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挡住那些落下的鞭子。
“雨浩,快跑……”
她的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蝇,但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砸在霍雨浩的心上。
画面碎裂,又再次凝聚。
日月帝国的前线战场,漫天的高爆魂导射线。
一切都被切割、被焚毁、被炸成碎片。
史莱克学院的同伴在爆炸中被气浪掀飞,残肢断臂散落。
贝贝倒在血泊中,胸口被炸开一个大洞。
徐三石的玄武龟甲破碎成无数碎片,散落一地。
萧萧的三生镇魂鼎炸成碎片,她的身体从空中坠落。
画面再次翻转。
海神阁的庆功宴。
灯火通明的大厅里,笑声不断。
徐三石勾着他的肩膀灌酒,贝贝温和地递过烤肉。
萧萧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江楠楠依偎在徐三石身边,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
那些极致的温暖与欢愉,那些让霍雨浩觉得活着真好的瞬间,在下一刻被无情撕裂。
画面再次变换,这次是空无一人的海神湖畔,只有霍雨浩独自站在水边。
他看着湖面上自己的倒影,那倒影越来越模糊,最终消散在水中。
极致的痛楚、被背叛的愤怒、失去挚友的绝望、以及短暂欢愉后的恐惧,这些极端的情绪凝结成无形的刀刃。
刀刃锋利无比,一刀一刀,精准地剜着霍雨浩的精神海。
随着时间的流逝,霍雨浩的精神海剧烈颤抖,同时那些刀刃越来越多,几乎要将他的精神海彻底绞碎。
外界。
蓝金色的光柱剧烈摇晃,表面的光芒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光柱上升的速度彻底停滞,就停在那道裂缝下方,距离神界只有一步之遥,却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唐三死死握住霍雨浩的手腕,他能感受到霍雨浩的精神海快要崩溃了,能感受到那些情绪刀刃在攻击霍雨浩。
但他不能阻止,他能做的,只有死死抓住霍雨浩,不让他坠入深渊。
不能阻止,但不代表他什么都不能做。
唐三直接将自己的精神力传入霍雨浩的精神海,同时他不断的鼓励着他。
“不要挡。”唐三的声音在霍雨浩的精神海中回荡,“接纳它们。痛苦、绝望、欢喜、深爱。这些都是你存在过的证明,是你活着的痕迹,是你之所以成为霍雨浩的一切。”
“也是你掌控法则的权柄。”唐三的声音顿了顿,然后变得更加深沉,“情绪之神的神位,掌控的不是情绪本身,而是你与这些情绪共存的勇气。”
唐三的话让霍雨浩瞬间明白过来,他缓缓的睁开双眼。
眉心的生灵之眼迸发出蓝金光芒,那光芒之强烈,瞬间盖过了漫天的星光,盖过了脚下云海反射的光芒。
他撤掉了精神海中所有的防御屏障,然后张开双臂,接纳那些悲惨记忆、负面情绪,那些让他痛不欲生的瞬间。
连同与唐三相拥时的那份温热,与伙伴们相处的那些温存瞬间,全部纳入胸腔,全部接纳,全部拥抱,全部成为他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