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咸阳,小酒馆。
易小川三人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他们看崔文子说话的样子并不像作假。而且确实有很多人可以证明他这两个月来一直都在这间小酒馆里,一步也没有离开过。
难道真的是认错人了?可是人长得一样也就算了,连名字都一样,甚至手里的酒也是一样的味道。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易小川不相信。他突然想起了王禅老祖说过的话:“那个马脸老崔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崔文子好笑地看着易小川皱眉沉思的模样:“看来你们真的是认错人了。不过既然你们能和老祖扯上关系,那也就是我的朋友。正好我在咸阳有一处居所。看你们风尘仆仆的样子,想必是刚到咸阳不久,不如就住在我那里罢?”
易小川自然不会反对,扶起吕素就跟在崔文子身后而去。而他身后,高要正低声咒骂着什么,也不知道他在骂谁,八成是崔文子……
塞外,图安。
庞将军在营帐里来回走着,眉头始终没有放松下来过:“将军,已经十五天了。犬戎的残军已经绕过阴山,自匈奴的领土而过,根本不会再攻击图安了。我军的粮草最多只能再维持五日。请将军早做决断。”
蒙毅在座位上沉思着。他不想走,起码现在还不想走。因为这里有玉漱。
“不如这样罢老庞,你领军七万先行回师,我在这儿再驻扎一段时间,等到开春的时候再回去,你看怎么样?”
庞将军皱眉道:“将军,现在距离开春还有两个多月,是不是…”他能感觉到蒙毅看图安公主的眼神怪怪的,于是叹了一口气道:“好罢,等到了咸阳,我会向蒙将军解释的。对了将军,那德香…”
蒙毅不禁宛尔,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对庞将军说:“什么德香啊?我知道你的意思。她是一个匈奴俘虏。这样罢,把她拉到辕门外斩了…”
“不可…”庞将军顿时脸色大变,连忙解释道:“其实…其实德香德兰两姐妹并不是什么坏人。”
蒙毅哈哈大笑道:“既然有庞将军替她求情,那这样罢,德香和她姐姐也分开好长时间了,你把她也带回咸阳罢。”
庞将军大喜,连忙点头道:“甚好,甚好。”
营帐外,小月抿嘴轻笑,对身边的德香道:“恭喜姐姐,贺喜姐姐。”
“有什么好恭喜的,他就是一个榆木疙瘩。倒是你,可得把蒙大哥抓紧了。我怎么感觉蒙大哥和那个玉漱公主走得越来越近了?这半个月里,那玉漱三天两头跑来,蒙大哥也是各种找借口到图安都镇去…”德香拉着小月远离了蒙毅的营帐,去一旁说悄悄话了。
小月心里现在只剩苦笑,这其中的缘由只有她自己才清楚。现在蒙毅已经牢牢地占据了她的心,她不相信自己还会喜欢上那什么项羽。现在男子三妻四妾很平常,她只要能做蒙毅的一个妾室或者仆人就够了。只要能时刻服侍照顾心爱的男子,她就心满意足了。
塞外的夜寂静而安宁,这一夜对小月来说又是一个难眠夜。每每想起德香白天对她说的话,她的心就一阵触动。
现在已经是十一月中旬,北方的夜异常寒冷。小月孤单地坐在辕车上。头顶的月亮非常大,就如同她座下的辕轮。她经常看到蒙毅一个人坐在寒风中对着月亮发呆,所以此刻她也想看看月亮里到底有什么。
“睡不着?”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
小月不用回头就知道来人是谁,她经常和他坐在这里谈心聊天。
“嗯。”
蒙毅直接在小月身边坐下,见她直勾勾地望着月亮,不解地道:“在看什么?”
“没看什么。”小月绝丽的容颜在月光下更显动人,令蒙毅微微失神。她收回目光,接着道:“我看蒙大哥你经常对着月亮发呆,所以我也想看看月亮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蒙毅哑然失笑,他没想到小月竟然在想这么深奥的东西,顿时开口道:“早知道我就带一台天文望远镜送给你了,这样你就能看得清清楚楚了。”
“天文望远镜?”小月十分好奇,不知道蒙毅在说什么。
“是啊,天文望远镜,能看清几千里以外的东西。”蒙毅不得不为这个二十一世纪的高科技玩意儿做出一番解释。
小月抬起头,心神向往地道:“能看到千里以外的事物?除非是神仙…”
不知何时,月光渐渐黯淡下来,寒冷的北风越吹越厉害。蒙毅起身道:“变天了,早点歇息罢…”
这时天空中竟然飘起了星星点点的雪花。北方的雪向来比南方的雪降临得稍早些。小月感受着这美丽的瞬间,不禁感叹道:“好美啊…”
“是啊,真美…”
小月跳下车辕,娇滴滴地道:“蒙大哥,我为你跳支舞罢。”
蒙毅没有拒绝。
漫天飞舞的雪花中,小月犹如一个美丽的精灵。她优美的舞姿深深震撼着蒙毅的心灵。她又像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清雅而美丽,让人生不出丝毫亵渎之念。
蒙毅的心突然醉了,两千年前小月手持越女剑翩翩起舞的场景蓦地盘旋在他脑海中。他不由轻轻唱起了现代歌手韩雪的《飘雪》。
“忧郁的一片天
飘着纷飞的雪
这一泓伊豆的温泉
竟是我孤单的思念
飘零的一片叶
就像你我的终结
这一泓伊豆的温泉
充满温暖的从前…”
是爱吗?为什么自己的心会觉得痛呢?
这一刻蒙毅忘却了玉漱,心里只有眼前这个为自己翩翩起舞的女子。
渐渐的,士兵越聚越多。但他们都只站得远远地看着,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万事万物好像在这一刻重归了虚无,偌大的天地间只剩下了那优美的舞姿和那略带伤感的《飘雪》。
听到蒙毅的轻唱,小月心里大乱,步伐开始凌乱起来。渐渐的,她的步伐和舞姿与蒙毅的曲调完美地契合在了一起,就像冰与水,天生一体。
“好美啊…”德香掀开帐篷走了出来。她看着雪中的小月,听着蒙毅清朗的歌声,心头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高山流水,鸟语齐鸣,天造地设,神仙眷侣。
庞将军也被惊动了。只见他痴痴地站在远处,嘴角略微上扬。德香走到他身边,没有说一句话,只有一个爱的眼神。
此时此景下,庞将军这个木讷的大老粗终于开了窍。他脱下身上的大麾,轻轻地披在德香身上。两只不同大小的手紧紧相握在一起。天地间没有任何力量能将他们分开,除非死。
“妙极…妙极…如仙如幻…美不胜收…实在妙极…”忽然,一个极不和谐的声音打断了这对神仙眷侣的默契交流。
蒙毅的歌声戛然而止,小月也停下了舞姿。此时他们才发现,不知何时四周已经围集了上千士兵。
小月顿时大羞,捂着粉红的小脸跑进了营帐,心中狂呼:“我是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蒙毅也微微尴尬。
德香向来心思细腻,她见蒙毅尴尬地杵在原地,悄悄在庞将军耳边低语了几句。
庞将军看了看周围,瞬间反应过来,喝道:“你们这帮崽子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回去睡觉,明日开拔!”
士兵们一哄而散,但他们仍忍不住议论着刚才那令人痴迷的一幕。
仙子……这是方才浮现在所有人心头的感觉。小月在他们心里的地位瞬间由将军夫人提升到了仙子级别。
“可惜…可惜…没有欣赏完一支完整的舞蹈,没有听完一整曲动人的歌谣。可惜…都怪我…呜…”
蒙毅闻声望去,只见一个小兵在远处捶胸顿足地哭嚎。他愣了愣,向那小兵招了招手:“你过来。”
那小兵朝左右看了看,见身边没人,确信蒙毅是在叫自己后走了过去。他一脸懊恼,边走边垂着头在心里嘀咕:“将军不会处罚我罢…呜…倒霉了…我不好好睡觉,来看什么舞蹈啊…我刚晋升的伍长啊…这下又要被贬成小兵了…”
蒙毅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小兵,见四周巡逻的士兵纷纷向这里看过来,道:“你跟我来。”
那小兵垂着脑袋跟在蒙毅身后,两只充满灵气的大眼睛滴溜溜乱转着。巡逻的士兵们见他被蒙毅叫进了营帐里头,纷纷围在一起议论:“惨啦惨啦,流星老大这次惨啦,打扰了将军与夫人的雅兴,肯定要被贬成小兵了,说不定还要挨军棍呢。”
“对对,都怪我,怎么把这个倒霉孩子叫出来了…”
营帐里,蒙毅看着这个长相英俊的小兵,开口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兵恭敬地回答道:“禀将军,我叫诸葛流星,刚晋升…伍长…”
蒙毅打量了一会儿诸葛流星。他发觉这个叫诸葛流星的小兵绝对不简单。这是一种先天的直觉。他走到兵器架边,随手拿起一柄宝剑向诸葛流星扔去:“赏你的。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亲兵队长了。”他用劲甚大,一般人要想接住这长剑,起码要后退数步。
诸葛流星一愣,不明白蒙毅为什么非但不惩罚他,还要赏他?见宝剑来势甚快,他心中一惊,知道不能硬接,于是脚踏虚步,长剑恰好从他胸前急擦而过。
就在这时,诸葛流星出手了。他猛然伸出右手,借着力道的惯性一把抓住了长剑,连身体都没有晃一下。
蒙毅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
诸葛流星拔出长剑,突然脸色大变,急忙拜倒在地道:“多谢大人赏赐。只是这柄宝剑实在太过珍贵,属下承受不起。”
蒙毅一愣,好奇地道:“你知道这柄剑的来历?”这柄剑是他当初离开骊山时北岩山人给他的,难道还大有来头?
诸葛流星单膝跪在地上,将宝剑托于额前道:“知道。大人,此剑名为勾越,乃是当年越王勾践所用配剑。此剑长三尺三,柄长八寸,锋宽六寸,剑身刻有上古鸟篆铭文‘越王勾践,自作用剑’…”
蒙毅没有想到北岩山人相赠的宝剑赫然就是在二十一世纪享有“华夏第一剑”之美誉的越王剑,但他更加疑惑的是这个叫诸葛流星的小兵竟然知道得如此详细。他接过越王剑仔细一看,而后道:“站起来说话。”
诸葛流星心里有些没底,低着头站起身来。他在猜测蒙毅的用意。
“和我说说这越王剑的来历,我想知道。”
诸葛流星轻咦了一声。他没想到蒙毅竟然不知道自己手里的是越王剑,心中不由暗暗侥幸:“还好我和爹爹学过一些,不像那个呆子师兄,只知道钻研兵法。”他沉思了一番,随即道:勾越剑乃是越王勾践请铸剑名师欧冶子历经数年才精心铸造出来的绝世宝剑。据《吴越春秋》和《越绝书》记载,越王勾践曾特请龙泉宝剑铸剑师欧冶子铸造了五把名贵的宝剑,其名分别为湛庐、纯钧、胜邪、鱼肠和勾越,都是削铁如泥的稀世宝剑。据称,后来越国被吴国打败,勾践曾将湛庐、胜邪、鱼肠三剑献给吴王阖闾以求和,但因吴王无道,其中湛庐宝剑自行而去到了楚国。为此吴楚之间曾大动干戈,爆发过一场战争。之后勾越剑就消失了,没想到会在将军手里。”
蒙毅不禁暗暗感叹。北岩山人在他心里是越来越神秘了,没想到他竟然把如此珍贵的宝剑随手送人,可见胸怀之广大。他将勾越剑递给诸葛流星,道:“既然我把这剑送给你了,你收下便是。我看你为人挺机灵的,以后你就做我的亲兵队长罢,位居屯长。”
片刻后,诸葛流星捧着勾越剑从军帐里走了出来。此时他心里还是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他站在雪地里,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
“痛!不是梦!哈哈!我升官了!我是屯长了!可恶的伍长,我居然连升两级…哈哈!宝剑!”诸葛流星看着手里的勾越,突然目光坚定地向大雪纷飞的天地跪了下去,抱拳道:“将军,我诸葛流星发誓,将一生守护在你身边,用手中的宝剑保你一生平安!”
一句誓言,千古流传,塞外寒刀血光剑。
昨夜的雪下得并不是很大,日出时分时,七万大军已经集结完毕。待到日上三竿时,他们便开拔南下。德香跟着庞将军走了,小月留了下来。
远远地目送大军消失在天边后,蒙毅转身策马回营,身边跟着身着威武铠甲、腰间挂着勾越宝剑的诸葛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