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地,汤巫山。
那个叫小木的童子领着易小川四人从原先那条通道原路返回了。漫漫长路上,他一直笑嘻嘻地感叹道:“你们四个真幸运,竟然有虎形坠。上次来的那个马脸老头是直接从山口跳下来的。那架势,啧啧…我直到今天都还忘不了。”
四人愕然。
易小川自然知道小童嘴里说的那个马脸老头就是崔文子,却没料到他还真有这番胆量,竟敢直接从火山口跳下来。若他当时一个不巧没跳准位置,这里的岩浆瞬间就能将他融化了。
“我说小屁孩,前面被大石头封死了,我们怎么出去?”高要好奇地问道。他现在已经接受了不能回家的事实,打算返回小镇寻找虞姬,从此就在大秦安家了。他看着虞姬,就像看到了他的亲妹子高岚,也不寂寞。
“谁是小屁孩?告诉你,我现在已经二十多岁了!羡慕罢?我说你个小偷,你怀里揣那么多夜明珠也不嫌累?既然你们有虎形坠,那你们就能从这里出去。”小童没好气地朝高要一通指骂。
高要愕然,显然没想到眼前这人是个侏儒,登时一脸讪讪地说不出话。
“恭喜韩兄得到天下第一兵法大阵,飞黄腾达之日是指日可待了。”易小川向韩信抱拳笑道,心中却十分震惊——那可是困住他羽哥的“十面埋伏”啊!
易小川知道,要是自己现在出手杀了韩信,并将“十面埋伏”就此毁得干干净净,项羽也许就不会那么早死,但历史也必然会发生改变。他不能这么做。虽然他和项羽是拜把子兄弟,但项羽必须死在乌江。这是他的宿命,是他作为一代枭雄最后的骄傲,亦是不容改变的历史轨迹。
“老祖这套阵法奥妙无比,方才我粗阅了一眼,实在感到惭愧。此阵法太过复杂,行阵的士兵至少百万,而且还受地形限制…我想这阵怕是永难现世了…”韩信无比沮丧地说道。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捡到宝了。只是宝虽然是宝,但现在却和一根草没什么区别,因为根本实现不了。即使得到了,也没有任何意义。
“韩兄不用灰心,我想这‘十面埋伏’,你终有一天会派上大用的。”易小川笑着安慰韩信。
终于又来到了山洞前。只见小童熟练地搬开一块石头,指着露出来的黑玉石台对易小川说:“把虎形坠放进去。算了算了,我帮你罢,真麻烦。”说完从脖子上取下一个和易小川一模一样的虎形坠放了进去。又道:“等下出去以后你们别乱说话,我家先生不想被人打扰。我本善人,就不追究你们拿的那些夜明珠了。”
这时大石头已降至地面。外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四人走了出去。
高要向小童挥手道:“小屁孩,我一定会记得你的,你是一个大善之人…嘿嘿…”
小童拿起玉坠咒骂了几声就回去了。
吕素一脸期冀地看向易小川,柔声道:“小川,天已经黑了,我们也没有找到你回家的路。现在…现在我们一起回沛县罢。”
“嗯,是该回去了,不过我们好不容易来趟大秦,不好好玩玩还真对不起我这个二十一世纪的大好青年。我以前在书上看到说咸阳是个大城市,没准还能瞧见秦始皇呢。这样罢,我们先去咸阳转一圈,然后再回去…”
高要立马应声附和道:“对!见秦始皇!哇,那可是秦始皇啊…”
四人在山谷中生火露宿一夜,第二天一早走了出去。
来到昨日下马的地方,老远就听见高要在咒骂:“没人性!实在没人性!我都写了这马有人了,竟然还是被人偷了!呀…布条还在这里…”说着捡起自己写的布条看了看,咒骂声再度响起。
“小川,高要,素素,我要走了。我打算先去沛县拜望一下师叔,正好给他报个平安,让他不要担心,再顺便打听一下我师弟诸葛流星的下落。我已经和他分别了很长时间,心中颇为担心。”韩信正式向三人提出道别。
易小川想想也对,就道:“那就多谢韩兄了。我们游玩一段时间后就回去了。”
韩信点点头,又朝三人拱拱手才骑马离开。他这次可谓收获颇丰,不但挖到了几十颗夜明珠,还得到了一卷兵法布阵的韬略,实乃不虚此行。他知道这个“十面埋伏”大阵可大用,也可小用,完全可以演变成许多小阵。
望着韩信的背影越走越远,直至消失不见,易小川才回过头说:“我说老高,现在我们回不去了。要等上一个甲子呢。六十年后我们都快老死了,还回去干什么?不如就在沛县定居下来罢,哈哈…”
高要歪着脖子想了半天,最后道:“嗯,反正有个和高岚长得一模一样的虞姬在这里,留下就留下!谁怕谁!等我找到大秦媳妇了,又有一个大秦妹妹,我羡慕死你。”
吕素见易小川已经打消了回家的念头,心中暗喜,痴痴地望着他。
三人之后又去了一趟那个小院子。意料之中,院子里只有那小书童在清扫落叶,而另外那两个老家伙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秦,咸阳城。
易小川三人一路游山玩水,日子过得快活无比,逍遥似神仙。他们终于在半个月后站在了咸阳城下。
抬头看向心中期待已久的名胜古迹,高要努努嘴,不满地道:“有没有搞错?这就是咸阳城?城墙才那么高,还都是黑色的,和老北京的紫禁城比差远了。失望,真是失望透顶…”
易小川边扶着吕素向咸阳城内走去,边道:“我说老高,我们这是在大秦,不是在二十一世纪。你就别再感慨了。进城罢。”
吕素不由抿嘴轻笑。这游山玩水的一路来,高要总会闹出些笑话,而她也渐渐习惯了,便学了易小川的腔调,对高要说:“老高,我姐姐年方十八,漂亮贤淑,等到了沛县,我把你的事和她说说…”
高要大喜,连忙讨好似的伸过脸,道:“素素啊素素,你真是太了解我的心了,你咋不早说你有个姐姐啊!咱们现在就去沛县。”
易小川觉得这事有些大条了,连忙将高要拉到一旁,低声道:“她姐姐是吕雉。”
“吕雉?嗯,一听名字就知道是个大美女。”
看着高要摇头晃脑的样子,易小川真想毫不留情地一脚踹上去,但无奈周围行人太多,他唯恐生出不必要的麻烦。他看了看吕素,将高要又拉远了些,继续轻声道:“不会罢老高,你连吕雉都不知道?吕雉是汉高祖刘邦的老婆,难道你敢和汉高祖抢老婆?”
“我靠,汉高祖!”高要惊呼,引得周围进城的人相继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许是知道此事事关重大,他压低声音,不敢置信地道:“有没有搞错,素素的姐姐是汉高祖的老婆?你成了汉高祖的小舅子?”
易小川狠狠地敲了一下高要的脑袋,没好气地道:“什么小舅子,是连襟…”
“连襟就是小舅子啊…呜呜…我怎么这么命苦…不知道素素还有没有姐姐,或者刘邦有没有妹妹啊…我一生的幸福啊…”高要不傻。他怎么敢和汉高祖抢老婆?除非他活够了。
吕素见两人在远处密谋了老半天,眼睛还不时向她瞥来,心中甚是好奇,上前道:“老高,不许你打我姐姐的主意。我只是说介绍你认识。要是我姐姐不同意,那这件事就算了。”
“不敢不敢…你姐姐是人中龙凤,我就是有那心,也没那胆子。咱们进城…”高要居然真的就此作罢,率先向前走去,身后留下了一脸疑惑的吕素。
易小川走到吕素身边轻轻拍了拍她,道:“别管他,我们进城。哈哈,咸阳,我易小川来了!”
城门处,几个大秦士兵正严格盘查着每一位进城的人。一个士兵道:“伍长,你有没有发现最近这几天进城的人特别多?而且都是年轻力壮的汉子。听口音,似乎还是六国的后裔…诶,不会有什么事罢?”
那伍长轻蔑地说道:“能有什么事?他们难道还想作乱不成!当今天下一统,陛下大威普照,有谁敢生事!你还是好好盘查罢,我先去喝口水。妈的,这几天人还真多,进来出去,烦死老子了。”
易小川听了那两个士兵的对话,下意识看了一眼进城的人,发现果然都是些二十来岁的汉子。而那些汉子在听到那两个士兵的对话后,面上都十分紧张。
易小川心中暗道:“看来咸阳最近不安全,还是尽快离开才好。”
三人排队等了片刻,便进入了咸阳城。
咸阳城的确比大秦其他城镇繁华得多,但还远远比不上现代的那些大都市。这不,当下就有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在咸阳城里指指点点,大为不满。
“这是咸阳啊?看上去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还不如二十一世纪的小镇呢,连个楼房都没有。这也算咸阳?哎小川,你之前有没有到咸阳市旅过游什么的?快和我说说。”
易小川看着四周熙熙攘攘的人群,无奈地道:“这里已经算不错了。我们这一路上经过了那么多城镇,你见过有比这儿繁华的吗?”
吕素也忍不住点头赞同:“早就听说咸阳城繁华无比,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这也算繁华?你是没见过北京上海,那才叫繁华。车水马龙,高楼林立。哎,我想我这辈子应该是再也见不到了。”一想起这事,高要心里顿时失落无比。
此时吕素依然是一身男装打扮。三人走进一家酒庄,点了几道小菜,之后易小川就与高要一樽樽地喝起酒来。
“小川,大秦的酒度数实在太低了,还不如我们那里啤酒呢,喝的一点也不痛快。”
“是啊是啊,前几年我去了趟内蒙古,那儿的蒙倒驴才叫一绝。”易小川非常赞同高要的话。他在二十一世纪就是长期混酒吧的,什么样的烈酒没喝过?哪怕是由十几种烈酒调制而成的深水炸弹,九死一生也是照喝不误。
这时,他们身边一个趴在酒桌上的酒鬼头也不抬地道:“二位想必都是爱酒之人,那我这酒不知如何?”忽然一个大葫芦当空扔了过来。
易小川打开酒塞闻了一下,不禁赞叹道:“好酒,好酒…”他将方才樽中尚未喝完的酒尽数倒掉,给自己满满地倒上了一樽葫芦里的酒。
“多…谢…”酒一入口,易小川忽然愣住了,双眼死死地盯着那个趴在矮桌上的身影。
高要不明所以,接过易小川手里的酒樽,对着樽口喝了一口:“咳…咳…好烈的酒,和二锅头一样。”
易小川突然从座位上站起身,一脸激动地道:“崔文子!你给我起来!我就知道是你!这天底下除了你,还有谁能酿出来这糟糠之酒?嘿嘿…我找了你好长时间,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了。”刚才酒一入口,他就发现这就是当初汤巫山上崔文子让他取名字的酒。
那酒鬼似乎有些意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道:“你是…谁?怎么知道本酒仙的名讳?”看他一副连话都说不清楚的样子,显然还在醉酒状态中。
“果然是你这个老家伙。快把宝盒交给我。”易小川上前一步,伸手想抓住崔文子。
没想到崔文子像个醉汉一样,身子软绵绵地倒向一旁,轻飘飘地躲过了易小川那一抓。
吕素和高要在小镇都见过崔文子,当下见果真是他,心中一阵惊奇,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遇见他。在汤巫山的洞里,他们知道宝盒就是被崔文子拿走的。
“你们是谁?你们认识我吗?我怎么不认识你们?”崔文子又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拿过矮桌上的大葫芦醉醺醺地道:“本以为是酒道中人,没想到是两个疯子。走了…”说完抬步向外走去。
易小川当然不会放他离开,立马拦在他面前:“不要在我面前装傻。快把宝盒交给我,不然我就硬抢了。”他等不了一个甲子。现在希望就在眼前,他不想错过。
“崔先生,你不会糊涂了罢?你不认识我们了?我是高要,他是易小川,这个是素素,你救过她的命。这还不到一个月呢,你不会就忘记了罢?”高要见易小川拦住了这个装疯的家伙,开口道。
吕素也点点头:“崔先生,你不会是生病了罢?或者…喝醉了?”
“你看我的样子像喝醉了吗?我根本就没见过你们。我这两个月一直都待在这间酒馆里,根本就没离开过。你们要是不信,可以问问小二。我想你们一定是认错人了。”崔文子招来店小二:“你告诉他们,我有没有骗他们?”
“三位客官肯定是认错人了。崔先生这两个月每天都在我们酒馆里喝酒,大家都认识他。你们说是不是啊?” 那店小二看着颇老实,不像是个会说假话的主儿。
其他几桌客人纷纷应声点头:“是啊,是啊,我们认识他。他天天在这里。”
易小川面露惊疑之色,高要和吕素也是一脸不可思议——难道两人是双生兄弟?要不然怎么会长得这么像……
“崔文子,你把从汤巫山里取出来的宝盒交给我,我就不与你为难…”
易小川话还没说完,就被崔文子打断了:“你不会是老祖派来为难我的罢?我不就是偷了他一个酿酒的方子吗…他至于吗…”
“看来你没疯,还知道以前的事情,那么快把宝盒交出来。”
崔文子眯着眼睛道:“我是真的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已经好多年没去汤巫山了。至于你说的什么宝盒,我更是第一次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