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图安国。
蒙毅没有多作停留,在与图安王进行了简单的会谈后就匆匆离去了。他想留下,可是不能。与崔文子的再次穿越,他本以为会和现代一样,过着一日一年的痛苦生活,直至老死在大秦的国土上。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恢复了年轻。
再次见到心中记挂了千年的梦中人,蒙毅隐隐觉得,自己的到来也许并没有让历史发生改变,因为发生在他身上的历史轨迹和他两千年前所经历过的事情一模一样——他依然成了屠虎英雄。那些被他解救下来的奴隶们也都尊他为神。图安王更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恢复了那些奴隶的自由之身,并分给了他们一片土地自给自足。
现在蒙毅骑在马上,眉宇间透出淡淡的愁意。小月骑着马,静静地跟在他身后,神色有些失落,也许是蒙毅看玉漱的眼神让她心生难过。小月知道,自己只是蒙毅从宫里要出来的一名小宫女,说得难听些就是奴隶。虽然蒙毅一直都把她当作朋友,可她心里依旧带着一片隐暗。
“蒙大哥…”小月开口了。
蒙毅闻声回头,目光对上小月的面颊时,脑海中又想起了乌江的那一幕。他收回目光,不忍再看。
“蒙大哥,你…你恢复记忆了?”小月鼓足勇气问蒙毅。
记得蒙毅在祭场告诉她,他已经恢复了记忆,还对她说不会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她的心当时就满足了,被眼前的男人的温柔所填满,此生再无他求。可是现在呢?也许又不满足了……
“是的,我恢复记忆了,可我多想不要恢复…”
他爱了千年的人如今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可他们却不能相爱。眼前的小月也许依然要走上那条不归路,而他却没有办法阻止。正如他们穿越后,那个刀疤人的喃喃自语:“…蒙毅,希望你别犯下当初我和小川那样的错误…”
是什么错误?懦弱,害怕改变历史,可到头来发现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历史?
小月奇道:“蒙大哥,既然你恢复了记忆,那你的记忆里真的有我吗?”
蒙毅身体微微一震,转头对小月道:“不止有你,还有项羽、德香、大哥、高要、素素,还有…她…”
“是玉漱公主吗?”聪明的小月立刻点破了“她”的真面目。
蒙毅仰头望天,长叹一声,道:“是啊…是她…玉漱,我最爱的玉漱,我等了两千多年的玉漱,大秦丽妃玉漱…”泪水无声滑落在地,瞬间被泥土所吸收。
这世上,有几人能有如此凄美的爱情?有几人能有如此精彩的人生?
蒙毅柔声道:“小月,也许你现在还不明白我说的话,我慢慢解释给你听。其实我不是蒙毅,而是…而是易小川,是一个从两千多年后过来的人。因为一次意外,我和你老哥…也就是高要,来到了大秦。你现在还不认识他,以后会认识的…”
二零一零年,江苏沛县,易笑笑祖籍地。
易中天正悠闲地躺在一张竹椅上,手里捧着一本古书在看。看得出来,他对这本古书很感兴趣,上次“双黄老人”到来,他也是捧着这本书在看。石桌上已经摆好了三杯热茶水,就像之前他一直在等“双黄老人”到来的那样。时而微风拂过,两旁的枫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顺带将茶水的热气吹散,在茶面上余留一丝波纹。
一切都显得那么幽静。
“蒙毅,是这里吗?”
蒙恬挺拔的身影渐渐出现在枫树下。他今天换了一身帅气的打扮,现在任谁都不会相信,他就是那个在长城上滥杀无辜的临时演员。
经过连日来的现代生活,蒙恬已经不再对这个时代感到恐惧和害怕,只是还有些陌生。他的心理承受能力极强,常年的戎马生涯造就了他一颗坚韧的心。在刀疤蒙毅的反复解释下,他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战刀?那玩意儿早就被淘汰了。
弓箭?呵!现在的枪可比秦朝的弓箭厉害百倍。
人还可以在天上飞,可以登上月亮,即使相隔千万里,也能说话见面,一起看电视……
其实这也不能怪蒙恬。无论换作是谁,一觉醒来后发现四周变了,这心头的感触根本无法想象。他心中的复国梦顿时被现实无情地击成碎片,慢慢被碾成粉末,最终借着一阵轻风,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这里,进去罢。”刀疤蒙毅一脸淡然地说。
院里,易中天正打算喝口水,突然看见两个陌生人兀自走了进来。一人穿着中山装,看着还算顺眼。另一个长相颇威武,就是那身穿衣风格,实在让人看了恶心不已。
蒙恬今天的穿着实在有些辣眼睛,明明是一个两千多岁的老怪物,却非得学年轻人的时尚搭配,身上套了件只有年轻人才会穿的休闲服装,脚上穿着一双花式的耐克鞋。当他穿着这身打扮从某家服装店的试衣间走出来时,刀疤蒙毅的嘴角有很明显的抽搐痕迹,显然被震惊到了。
“你们来了,请坐罢。”易中天指着他早就准备好的石凳向两人示意。
刀疤蒙毅拉着蒙恬坐了下来。
双方都没有说话,场面骤然微妙了起来,一如他们还没来时的寂静。
“喝茶…刚沏的…”
刀疤蒙毅和蒙恬看着石桌上的三杯茶水,顿时脸色一变。
刀疤蒙毅端起其中一杯茶放在鼻尖下闻了闻,毫不在意地说道:“你怎么也学起北岩老头那套了,来了就要喝茶。咦…”茶一入口,忽而小小惊讶了一下。
蒙恬也端起茶杯喝了几口,但他喝着没有任何感觉,完全的牛饮。
“好茶!好茶!我以为这样的炒茶妙方已经失传了,没想到在这里还能喝到。忘我?岂能相忘?这样的茶不喝也罢!”刀疤蒙毅只是微抿了一小口,便将手中的茶放了下来。
易中天眸子里闪过一道精光。只见他放下古书,缓缓地道:“不错,这样的茶早就不该留在世上。”说完,他将整壶茶水都倾倒在了地上。
“你是一个智者,我只想问一件事。”刀疤蒙毅死死地盯着易中天。
易中天神色不惧,同样死死地盯着他:“大秦蒙氏毅也?”
“是…”刀疤蒙毅并不意外。既然易中天摆好了阵势,那势必就是为了等待他的到来。
“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你可否先解一下老朽心中数十年的疑惑?”见刀疤蒙毅没有说话,易中天续道:“何为千年赌局?赌注又是什么?谁在赌?”
刀疤蒙毅依然死死地注视着易中天,深邃的眼眸里突然闪过一丝痛苦,却没有表露在脸上。可他身边的蒙恬就不一样了。蒙恬的震惊完全挂在了脸上,他刚想开口说话,就被刀疤蒙毅挥手制止了。
这是一场没有鲜血的战役,这是一场独属于刀疤蒙毅和易中天的战役。他们的眼睛就是战场,他们的气势和言语就是最具杀伤力的武器。一旦哪一方弱了,那就代表失败。
“你就是想问我这个?我只打算问你一个问题,你却连问了我三个,而我的问题还没有问出来。”刀疤蒙毅淡淡地说道。
易中天心里微微一乱,眼神似乎柔和了一阵,但转瞬间便又恢复了凌厉。只听他淡淡地道:“你的问题是什么?”
“我没问题了,我已经知道了我想要的答案,但我猜你还不完全知道你想要的答案。”刀疤蒙毅突然起身向外走去,蒙恬只得跟上。
“等一下。”易中天叹了口气,无奈地喊住两人。
刀疤蒙毅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蒙恬站在他身后,也没有回头。但见前者的嘴角边悄然溢上了一丝得逞的笑容——这场战役,他赢了。
“他没死。”
刀疤蒙毅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依旧没有回头,只淡淡地道:“我知道。”
“他来过。”
“我知道。”
“他喝完了茶…”易中天的语气非常平静,仿佛他只是一个置身于局外的旁观者,满脸若无其事地说道。
刀疤蒙毅闻言,猛然回转过头,看向已经空了的茶壶,眉宇间带着一丝怅然:“没想到…实在没想到…原来他依然不能忘记…你该去看看你的祖先了。”
“因为一直在等你。现在可以去了。”易中天拿起放在石桌上的古书,缓步向外走去。
刀疤蒙毅看向老人身后的房屋,只见它已上了锁,也不知何时再能打开。突然他嘴角一勾,追上步伐蹒跚的易中天,道:“我们一起走罢。”
博物馆内。
易笑笑现在十分生气,就像一只炸了毛的猫。可以想象,如果现在惹毛了她,后果将非常严重。
易大川与高岚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在那里,无力地躺倒在柔软的沙发上,像是困乏至极造成的。
诸葛小土依然沿用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耻架势敷衍地招架着,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从易笑笑身上摸出一根香烟,然后用自己的老式打火机点燃,最后放进嘴里吧唧吧唧地抽着。
“三天了!我说笑笑,已经三天了!你别再问了,我是不会说出三阴连体墓和九龙抬棺穴的位置的,你死了这条心罢。”诸葛小土似乎下定了决心,要将秘密带进棺材里去,让它永不见天日。
“小土,你为什么不说?有什么好怕的?只要你说出来能让我害怕,我就再也不逼你了。”易笑笑最终还是妥协了,谁让自己想知道的东西掌握在对方手里呢。
诸葛小土面带一丝悲痛,神色忧郁地道:“好!我说给你听!三阴连体、九龙抬棺、上古杀阵、二月血天,这每一处都不是人该去的地方,尤其是考古学家,去一个死一个。易天龙、杨明天、司徒昆、何青远,这些考古学前辈你应该都知道罢?他们都是因为无意中得知了这句话,才死在里面的。”
高岚当然没有听过这些考古学家的姓名,可易大川与易笑笑却是知道。易大川不禁愕然:“自建国以来,几乎每隔三年就会有一名考古学家离奇失踪,难道他们都是为了探索这四句话的秘密?”
易笑笑也是一脸震惊。她看见诸葛小土严肃地朝易大川点下头,脸色顿时发白,喃喃道:“易天龙?我太爷爷?这怎么可能…小土,你说得再详细一点。”
诸葛小土从易笑笑身上又摸出一根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悲哀地道:“对于考古家和我们摸金的来说,死那几个人其实根本就不算什么。我老爸曾经下过三阴连体墓,最后他出来了。两千多年来,他是第一个从里面活着出来的,但是三天后他死了。他在临死前描述:白骨如山,心临鬼渊,血关重重,不死长生,若无后代,绝不下墓。现在你们知道那里面有多恐怖了罢?无论你有多少人,无论你的装备有多精良,你都难以打开这传说中的大凶大吉之墓。我父亲说过,他们那次一共下去了十三个人,每个人都穿着防化服,还带着氧气瓶。他们费力地挖通了墓葬的通道,终于走进墓道。那是一条长约三十丈的墓道,里面的死尸绝对不下三百具,他们几乎每走一米就是一具尸体,他们完全是踏着尸体进去的。当走完那条长约三十丈的墓道后,我父亲回头一看,他身后只剩下了五个人,那八个人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了。”
“之后呢?之后又怎么样?”高岚一脸白痴地问。
“之后?”诸葛小土苦笑:“我父亲和那四个人进了墓室,却发现那只不过是一个耳室。那墓室极大,四周都是花岗岩石。在他们面前,上百具尸体骷髅东倒西歪地散落在那里,有古代的,有近代的,也有现代的。后来他们发现了一个石门,那是通往主墓室的。五个人费了很大力气才打开那道门,可这时又有一个人倒了下去。我父亲和那三个人沿着石门向里走去,却见前方依然是一条长三十丈的墓道。虽然这条墓道边的尸体没有第一道那么多,却也有上百具。在那里,我父亲发现了我爷爷和太爷爷的骨头。哈哈,我父亲挪开他们的骨头,下面是我太爷爷临死前刻的几行字,就是我父亲临死前说的那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