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由

大秦 长寿山

蒙毅一身戎装，昂首挺胸地站在军营前，眯着双眼看向南方，嘴角露出微笑。他的身边站着庞将军，还有一些蒙家军的军官将领。

今天，此时此刻，他们在等人，在等他们翘首以盼的援军。

待到日头正中，南方的远处出现了一道黑影，那逐渐移动的黑影在阳光下被渐渐拉长，那是五万士兵的身影。

李由一马当先，冲于众人马前。他身穿黑色铠甲，腰间挂着三尺长剑，显得威风凛凛，再看看他身后的五万兵马，此等气势虽不能与百经沙场的蒙恬相比，但细细看来却足有大将之风。

李由，二十七岁，手握十万重兵，父亲乃当今大秦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李斯，他是大将军蒙恬的得意门生，又与公子扶苏以师兄弟相称，因此在朝堂上也算得上一号人物。当今大秦两方最大的势力都与他有着密切的联系，连手握重兵的章邯都是他的拜把子兄弟。

可以说，十年后的李由在大秦王朝绝对是第一号人物，即使是现在，他说话的分量也是极大。

蒙毅见到冲在最前方的那位将军气势凌人，心知此人就是李由，于是立刻上马，与庞将军一起迎了上去。

李由个头不高，与向来以威猛著称的蒙恬相比显得有些弱小，就像一个文弱书生，带着一副瘦弱的身体和两撇小胡子。

可是尽管如此，当今天下没有一个人敢轻视于他，甚至有人猜测，十年后的大秦王朝除了始皇帝外，就数他的能力最大，哪怕放眼现在，他也是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

李由见到两人到来，显得很是热情。他的老师是蒙恬，而庞将军又是蒙恬的副将，所以他认识庞将军并不奇怪，令他诧异的是庞将军身边的蒙毅。

根据战报，困龙谷一战，上将军蒙恬的弟弟蒙毅当居首功。

他一路上都在猜测这个蒙毅到底是何许人也，他知道蒙家在二十一年前失踪过一个嫡系子孙就叫蒙毅，应该就是眼前这个青年了。

困龙谷一战，始皇帝大悦，在朝堂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念出了那份足以荣耀整个大秦王朝的辉煌战表：“秦皇七年，匈奴来袭，兵器三万。其势奔如雷，沙卷天，长数里。将者蒙氏毅也，兵万余，伏于两侧。日隔半，敌方入。蒙怒喝，万羽天降。敌大乱，自相不顾！狼烟起，南杀黑甲两万。刀剑鸣，日落斩敌万余，自伤三千！”

接着，始皇帝龙颜大悦，笑道：“蒙家世代守护大秦，得蒙家，大秦江山必千秋不衰！”

“蒙毅恭迎将军到来。”蒙毅骑在马上，朝李由抱了抱拳，心中不禁微微吃惊。

他感觉李由虽然身材瘦小了些，却掩饰不住他内在的彪悍，乃是一个不可小觑的人物。

李由见蒙毅并没有因为打了胜仗就骄兵自傲，反带着一股温煦的微笑，心中当即对他好感大增，对他的评价也随之高了几分，他也当即抱拳道：“李某来晚了，没能见到蒙将军大败匈奴的痛快场面！哈哈，不愧是老师的弟弟，不愧为蒙家人。”

他心中豪情万丈，并不像他父亲那般阴险。对他来说，他是一名军人，为大秦开疆扩土、保卫家园才是他的职责，对于朝堂之事，他一向很少过问，也不想参与进那么复杂的勾心斗角之中。

世人都知道，如今蒙家没有嫡系后人，蒙恬对李由的培养花费了巨大心思，只等自己老了以后能有一个信得过的人来接管蒙家军，辅佐公子扶苏，所以李由已经可以说是大秦王朝内定的第二位上将军了。

“李将军谬赞了，都是庞将军与士兵们的功劳，在下只是在一旁观战而已。”蒙毅见李由说起先前的战斗，连忙摆手，表情甚是谦虚。

李由一来，蒙毅指挥官的身份就要相让，且不说李由的官级，光看他带来的五万大军和常年的戎马经验，他也当之无愧。

蒙毅将李由接到军营中妥善安顿，那五万援军也在此地安营扎寨、生火造饭。连续几日的高强度行军让他们的身体有些难以承受，况且后面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他们必须尽快恢复体力。

李由听着蒙毅所列出的匈奴近况，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默默深思着。

蒙毅看着李由严肃的表情，心中隐隐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他问道：“李将军，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李由微微摇头，沉思片刻才开口道：“不知道，但听你刚才所说，我心中觉得有些古怪。对了，匈奴的援军如今到达何处了？”

蒙毅走到地图前，用手指着地图上的一小块范围道：“今天早上的最新情报，匈奴的三万援军距离我们已经不足百里。”

“不对！不对！”戎马多年的李由立刻发现了问题。

蒙毅心中猛然一惊，他知道李由不会无缘无故说出这么一句话。

“哪里不对？”

“照以往匈奴人的习性，他们一般都是一万骑兵进关掠夺，三万步兵负责装粮。这次他们一次性出动三万骑兵，那为何只有三万步兵？他们应该有近九万大军。”

蒙毅听得心中一阵疙瘩，急忙问向身边的庞将军：“犬戎的援军有多少？”

“两万。”庞将军冷冷地说道，他极为熟悉地指了指地图：“由于蒙大将军采取了固守待援的战略，犬戎的骑兵已经深入关内近三十里，他们的援军距离不会超过一日的路程。”

李由的十万大军兵分两路，分别支援东、西两线。现在西线的援军数量加上先前的两万余人，一共有近八万大秦士兵，乃是一股不可小觑的中坚力量，如今匈奴骑兵的数量已经伤亡过半，根本不足为惧。

虽然心中有些惊讶，但两人并没有多想什么，以为那只是个偶然，毕竟敌人的援军数量都在己方斥候的眼皮底下，根本不可能突然凭空杀出几万大军来。

第二日，匈奴援军与先头骑兵会合，驻扎在那里，没有任何动静。

第三日，匈奴援军依然没有要攻击的迹象，他们像是来中原边界旅游观光一般，对几日前的困龙谷一战毫不在意。

第四日清晨，他们动了，却好像在撤退，一直后撤至距离长寿山近五十里左右的地方才停下。

中午，正在与李由商议战事的蒙毅突然接到一份战报，他展开一看，脸色顿时大变。

李由心中大惊，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他接过战报一看，身体也是一颤。

只见上面写着：日前，匈奴犬戎联合近十万大军，分二十股绕过阴山，突入关内，于翌日间横扫北方二十余县。幸未攻城，掠夺大批粮草后随即撤离……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李由的双手慢慢握紧成拳，一脸恨恨地说道。

他现在终于明白过来，东、西线战事只是一个诱饵，起到一个双面作用。若是突入关内，那就大肆掠夺一番，若是难以攻入，就牵制住大秦士兵，转移目标，让他们隐藏的军队可以从容地进关掠夺。

妙！实在是妙！如此计谋，竟然将蒙恬、李由等常年驰骋沙场的人都给骗过去了。

“李将军，如今可还有应对之策？”

“来不及了…”李由摇摇头，低叹一声。

前方有近五万匈奴士兵在牵制着他们，如今就算他们想追，也已经有心无力了。

看了一眼沮丧又愤怒的蒙毅，李由苦笑一声，安慰道：“老弟不必气馁。今年的战事已了，前方的匈奴士兵现在恐怕也已经撤回草原了。他们每年都会掠夺一番，这次所幸没有攻破城池，只是掠夺了一些粮草而已。”

蒙毅点点头，他也没有想到匈奴与犬戎会联军绕过阴山，如今想来，这只怕是他们早已经部署好的战略。胜败乃兵家常事，这一次能吃掉匈奴的万余骑兵已是万幸。严格说来，他在战场上没有败，只是败在谋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