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老药!对…不老药!老崔,要是回去了,你还能研制出不老药吗?”
崔文子心中暗叹。他知道自己是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这位酒友的决定了。他将一直随身背着的破包拎到跟前,从里面拿出了一样东西。
宝盒!与原先那个被毁的宝盒一模一样的宝盒。
崔文子没有回答易小川的话,只是悠悠地叹着气道:“也许我们回去的时候易小川还没到图安。也许他不像你那么走运,刚到秦国就挂了。也许…哎,对于另一个易小川,谁都不知道他会是什么样子。我也只是猜想罢了。至于结果如何,只能看天意了。”
一想到易小川如今成了这副模样,崔文子的心里就有些不忍。他本可以在这个不属于他的时代死去,可最后他还是找上了易小川。也许在他的内心深处,他对两千多年前的往事依然无法忘怀。
“只要能再见到玉漱,哪怕只有一眼,我也无憾了…”
坚定的语气,淡淡的忧伤,深深的相思。
对于易小川来说,不论玉漱能否认出他,只要他能再见到她,就心满意足了。
崔文子见易小川如此坚定,便不再多说什么,默默地喝起了寄忧谷。他这一生做错了许多事,最大的错误就是研制出了长生药。他悔恨,悔恨当初为了求得长生而刻苦学医,如今人没有救到几个,却是害苦了良多。
“那我们现在就回去…”易小川有些迫不及待,抱着宝盒起身说道。
一见到宝盒,易小川心里便已经明白了个大概。对于那个神秘的北岩山人,他一直充满着崇敬——能造出穿越时空的东西,还将后世千年算得清清楚楚。这样的人让他心生好奇。而且这些年他越往深处细想,便越能感觉到北岩山人的高深神秘。两千年来,他隐隐对这个神秘的北岩山人有种熟悉的感觉,就像是他内心的感觉。
难道这个北岩山人也是穿越回去的?这个想法早在两千多年前就深深埋在了他的心底。
“不行,我还要准备一些东西。北岩那老家伙给这个宝盒设定了时间,我们不急。对了,现在的医疗技术非常发达,我要多带一些药物回去,也许能赶上吕素没死,还能救她一命。要是时间过了,那也只能说是上天的安排了。”
对于崔文子来说,吕素一直是他心头的隐痛,女孩的无私深深震撼了他。她让他明白了爱;她让他懂得了牺牲;她让他体会到无力回天的绝望;
她让他感受到了感情的珍贵。无论亲人、爱人或是朋友,都要好好珍惜和他们在一起的每分每秒;她让他时刻铭记遗憾的滋味,在往后的两千多年岁月里再不曾错过什么;
……
听崔文子提起那个善良的女孩,易小川不禁面露愧色,将宝盒重新放回原地。那一刻他想起了那个美丽的女孩,那个为了救活自己甘愿放弃生命的女孩,那个让自己第一次流泪的女孩,那个自己头一回心甘情愿想娶的女孩……这两千年里,吕素在他脑海中出现的次数其实并不多,只有当见到生离死别的时候,吕素那绝丽的身影、忧伤的容颜和那淡淡的笑容才从他心底的最深处升起。
对于吕素的死,易小川依然认为是自己害了她。当初如果不是他那么倔强地离开,就不会染上那该死的瘟疫,吕素也会平平安安地在沛县度过一生美好时光。当他发现自己开始喜欢上那个女孩的时候,只剩下无力回天。他无法原谅他当时的任性,亦不敢去想当初,那是他两千年人生里的第一次心痛。
“我现在已经找到能克制那种瘟疫的药了,只是价格太贵,而钱现在对我来说又没有多大用处。小川,你有没有钱啊?”
看着崔文子一脸市侩的表情,易小川刚酝酿出来的情绪顿时烟消云散,立马瞪了他一眼,道:“没有!”
崔文子眉头一挑,欣慰地笑了。
眼前这个年迈的易小川又展现出了以前的影子,重返大秦的希望在他心里起了作用。
“那就没办法了,我还是老老实实的在这里终老吧。”
崔文子将那装了宝盒的布包往身后挪了挪,一脸舒服地仰靠在了上面。
第二天一大早,两个衣衫褴褛的老头出现在了一家大药房门前。
这两人自然就是易小川与崔文子。
经过一夜的时间,两人的头发又白了些,皱纹也深了一层,衰老正一日一年地折磨着他们。
比旁人多了两千多年的生命本就已经很悲哀了,可现在……
依旧是那么的悲哀。
死对此时的他们来说或许是一种解脱。
“老板,十盒三精双黄连药品。”崔文子向里面正在整理药材的中年老板喊道。
很快,玻璃面上放了十盒药。
“一百二十元。”
崔文子捅了捅身边的易小川,示意他付钱。
易小川像揩油似的摸遍了整个上衣口袋,最后终于从身下的裤袋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十元。
那老板看着两个没钱的老乞丐,一脸不耐烦地道:“你们到底有没有钱啊?没钱我可收下去了。”
“有!有!”崔文子连忙将易小川拉到一旁,低声道:“小川,你不是吧?身上才十块钱?这两千年你不是应该很富裕吗?”
“我知道自己很快就死了,所以那些钱都捐了。”
“说实话,我有时候会想,当我见到你的时候,你会不会都开上劳斯莱斯了。”
抬眼看了看正一脸不耐烦的老板,易小川叹了口气,道:“我打个电话给高岚吧,可是我现在这个样子…”
“大川,你说这个沙发是放这里好还是放中间好?”
身穿一身性感休闲服的高岚一边嘴里说着,一边手上比划着,她已经忘记了九死一生,眼中只有九死一生的哥哥。
人总是那么的善变,如易小川与玉漱的爱恋,世间有几人能做到?
易大川正聚精会神地研究着一本古书,只见他头都没抬,便道:“你拿主意吧。”
对于这个生性呆板的考古博士,地下的东西远比女人更能吸引他,就如同他的父亲一般。
“婚姻是两个人的事,怎么就我一个人操心拿主意?放下!”高岚似乎又要展现出她野蛮的本性,正欲一把夺过易大川手里的书籍。
“梦中人…熟悉的面孔…你是我守候的温柔…”
这时,孙楠的歌声突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谁啊!这个时候来电话!”
高岚悻悻地放下书,看着一脸得逞的易大川,心中又是一气。
高岚拿出手机,没好气地道:“谁啊?说话啊…”
“是我…小川…”
仿佛犹豫了很久,电话那头才传出声音,只是极为沙哑。
是落寞?还是心伤?
或许两者都有吧。
“小川!”
高岚听见熟悉的声音,不由惊叫了一声,不过随即便古怪地看了一眼她身边的男子。
易大川此时也放下了手中的书籍,一脸兴奋。
“你的声音怎么了?生病了?”高岚听出了易小川的异常,略带关切地问道。
满头白发的易小川拿着药店老板的手机苦笑了一声:“我没事,我想请你帮个忙…”
两分钟后,易小川将电话还给了那个中年老板,对他沙哑地道:“谢谢你,我的朋友马上就会来的。”
这两千多年来,他虽然没有什么显赫的身份,却也不愁吃穿,保留下来的古董到了现代更是异常富裕,本想等到天宫打开后接出玉漱,两人过上神仙般的生活。可是千年的等待终究化成了泡影,万念俱灰的他将财产全都捐了出去。
一日一年的生活,易小川正承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他想过死,却没有这么做,因为他要惩罚自己,用千年的孤寂来惩罚自己,就算日日忍受肝肠寸断的折磨,他也无悔无怨。
本以为昨夜就该与玉漱在地下相会,却没想到崔文子找上门来了,还给了他希望,让他再见到玉漱的希望……
两个衣衫破碎的落魄老头就这样蹲坐在墙角边一言不发,如果这时在他们的面前放置两个破碗,路上的行人一定会向里面丢钱币,因为他们现在的样子和那些街头的乞丐实在没有什么分别。
二十分钟后,一辆红色悍马停在了那家药房的门口,随后从车上跳下来一男一女。
男的正是身材高大、长相英俊的易大川,女的自然就是他现在的也是第一任女朋友兼未婚妻高岚。
他们没有向蹲在角落里的那两个老乞丐望一眼,径直走了进去。
“不去告别吗?”崔文子看着易大川与高岚两人亲密的身影,不禁暗暗叹了口气。
“不去了…我现在这个样子还怎么见他们…”易小川转过脸,生怕被他的前女友和大哥认出。
见易小川执意如此,崔文子摇摇头,叹了口气,起身走进药房。
易小川依然蹲在那里,只是眼中突然划过一丝伤痛。
“咦?小川呢?怎么不在?”高岚叫来老板,急切地问道。
老板刚要说话,就见到一头糟乱长发的崔文子走了进来,他朝崔文子指了指,对高岚说道:“呐,来了。”
高岚与易大川顺着老板手指的方向回头,都是一愣,眼前这个人怎么看都不是易小川。
两人正待说什么,却被崔文子抢先说道:“两位可是大川与高岚?”
“恩,我们就是,您是?”易大川看出这个老乞丐显然与他弟弟相识,遂用上了敬语。
“哦,我是小川的老朋友。让二位见笑了,本来不打算麻烦二位的,可是事情紧急。对了,你们身上带钱了吗?”
易小川在电话里已经与高岚说了情况,高岚见到桌面上放置的十盒药物,立刻掏钱付了帐。
“那您知道小川现在在哪里吗?都一个月没有他的消息了。”
“知道,但知道的不多。他马上要出趟远门…”崔文子小心地将药物打包收好,确认无误后,才朝门外走去。
“远门?他要去哪里?下个月我和大川结婚,他能回来吗?”高岚在后面大声喊问道。
崔文子的脚步停在了门口,却没有转身,只听他沙哑地道:“去他心中期待了千年的地方,应该不能回来喝你们的喜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