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学时代,是最纯粹的时代,友谊的建立,可以是同时碰到了一本书,同时讨厌一个明星,同时抱怨今天的倒霉运气,也可以是每天早晨互相的一句道好或是一个微笑。
我和陈知,也是这样。
这份友情的蔓生,很自然。
陈知是我中学时代最好的闺蜜,她是一个大方利落的女孩,拥有一头干净的短发,她最好看的地方,我认为是她的丹凤眼,眼形细长,眼尾斜斜往上伸到太阳穴,眼波流转,顾盼生辉,在她左眼角下方有一颗泪痣,不大不小,起了画龙点睛的作用。
陈知从不怕得罪任何人,无论大风大浪,她依旧直来直去,从不阿谀奉承。这是我最喜欢她的地方。
我从小敏感,看他人的脸色做事,装作开朗和谁都玩得来的模样,有时候装着装着,我就信了。其实,我从来没有走进过他们的话题,无论是对我友好的还是对我不友好的,我是被孤立的一个,努力插进他们的话题,也永远是朋友中的“第三个”,努力去听,却被她们用一个转背回应。
拥有一个能和我志同道合的闺蜜,是我的梦想,被“两两型”朋友排除在外的恐惧支配了我十多年。
还好,有陈知。
“释怀,你等一下。”
那天中午,我正在整理错题集,她踏进了教室。
“待会儿十二点四十要去六楼开个会,王老师让我和你一起去。”
“好的,要带什么吗?”
“本子和笔,要做笔记。”她说着说着就绕到了我身后,悄悄凑到我耳边,“估计这种会议又臭又长,我建议你带一些不废脑子的作业去。”说完投以我一个友善的笑。
所以,我乖乖地听了她的话,带了英语的完形填空练习题。
爬到六楼的时候,我和陈知几乎把半条命给搭了出去,脸色惨白,毛细孔哧哧冒汗,整个白色校服的后背都是湿的。
“释怀,你居然穿细吊带的小背心,还是黑色交叉的,是谁给你买的?”当陈知用字正腔圆的大嗓门向我传递声波的时候,我是尴尬和无所适从的。
她真的很自来熟,比我还会自来熟。
“我妈给我挑的,因为宽的一般都很厚,夏天比较热,确实这个挺明显的,我明天不会穿了。”
“我没说不好看,我其实只是想问问你是不是在WYLP那买的?”她嘿嘿对我笑了两声,还有点喘气,但不妨碍她句子的连贯性。
“是的吧,,你喜欢......这个吗?”
“嗯,我觉得很好,很hot,你懂吗?”
懂是懂,可我要将这个话题圆润地顺下去,是真的难为我了。
我咳嗽了两下,对她笑着,“我们先进去吧,里面有空调呢。”
“可以。”
当我一只脚踏入门槛,冰凉从脚趾一直延伸到我的大脑,我的灵魂被救赎的快感。
里面先到的都是高年级的学长学姐,喁喁私语着,没有人注意到我和陈知的到来。
我和她坐在了第一排的第七位和第八位。
“释怀,你为什么来雅宁?”
她展开了新的话题。
“你呢?你为什么呢?”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将橄榄枝抛给了她,因为我也说不清,也不想说。
“雅宁很美。”她回了四个字。
“就这个原因吗?”
“你难道不认为吗?”她将头转过来,很认真地反问我,“尤其是三月中下旬初春时节,雅宁的樱花都会怒放,粉嫩的暖色铺开在眼前,一直蔓延到天边的尽头,和风卷起漫天花瓣,消散在暖日下。”
“那时我来考雅宁,就是阳春三月,当我见到这美好的樱花时,我就决定要来这里了。”
她睁大了眼睛望着我,眼眸里是樱花飞舞的景色,纯粹无暇,原来喜欢雅宁也可以是这么一件简单的事。
我卸下了对眼前这个女孩防备,并打心底地喜欢上了她。即便后来,她的性子招来很多不理解的声音,可我一直坚守着我最初对她的信任,陈知只是一个爱着红缨的单纯的女生,她的性格也像一树樱,开的热烈,开的坦率。
会议并没有很长,只是跟我们讲了一些下周班级要参加的活动,并跟着唱了校歌,就放过了我们。
下楼的时候,我的腿都麻木酥软了,差一点跌倒在地,而我左手臂上却多出了一只搀扶着我的手,是陈知的。
“慢点,别摔着,下次我带你去找王老师要电梯卡。”然后,她又以一个微笑融化了我。
上高中时,我和她的联系越来越少,到大学彻底失去联系。
到最近,还是从以前的初中同学口中得知陈知大学毕业后出国深造,与我隔了一个世界上最大的大洋的陈知,在我的最清晰的记忆里,还是那个肝胆相照的陈知;
是那个在和我牵手跑到八百米终点时松了手,让我拿了第一个名次的陈知;
在全世界都抛弃我的时候,考场失利,父母老师的不支持,身边同学不喜欢,最昏暗光阴里,为我打饭,借我饭卡,因为别的女生讲我坏话,为我争得面红耳赤的陈知;
虽然她有时会为一道数学题选C还是选D和我闹脾气;
虽然她会因为我没有给她吃香酥鸡柳而是给了许渔清而吃我的醋;
但是陈知还是陈知,还是为我拼出全身力气护着我的傻子陈知,我们还约定过要做互相的伴娘,其实陈知,这个承诺一直生效,只要你愿意,只要还有你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