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道那天,我起的稍稍晚了点。
吃完油条,匆匆出了门。
边坐公交车,便想苏式应该早就出门了吧,毕竟以前都是他等我。
我被分到了七班。很幸运,这个教室是我所在整个教学楼最大最舒适的班,也是重点班。
踏进教室,座位基本坐满了人,面孔都很陌生,想想以后和要这群同学从认识开始,到慢慢熟悉,就觉得累。
我环顾四周,看到第七组第七排有一个空位,旁边是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子。
当我望向那里,他刚好和我对上眼神,并投以微笑,示意我可以坐过来。
我也是毫不犹豫坐了过去,毕竟是真的没座位了,到时候班主任一来,反而更尴尬。
班主任姓王,是一位很负责,很干练的英语老师。不过很啰嗦。
我丝毫听不进她的话,心思不由飘到窗外,蓝天白云的,这个时候苏式在做什么呢。
“早就听说这个老师出名的唠叨,真是耳闻不如一见呢。”身旁的男孩子好像在跟我搭话。
我向左边望去,看见他轻轻的笑着。
“是有点。”我顺着这句话和他聊了下去。
“上初中了,我还有点不适应。”
“谁不是呢,慢慢的就会好吧。”慢慢的,时光应该就会治愈我的伤痕了吧。
要说在我最彷徨失措的时候,给我力量的,不是时光,就是他了。
他叫许渔清,初次见他就觉得是一个很阳光的男孩,数十年他对我的鼓励和陪伴,让我度过了一次又一次的劫,是闯入我生命的第二个男生。
最后,王老师安排了座位的事,说大部分同学都是按照自己的意愿选的位子,先这么坐着,以后再慢慢调整。
就这样,我和许渔清成了同桌。
在竞选班干部时,许渔清竞选了学习委员,许渔清是第一批考进雅宁的,在分班考试的时候,他也是第一名,所以按照排名,他的学号是一号,顺理成章地当上了学习委员。
而我,虽然很不争气地排到了班里学号第十,可野心勃勃的我竞选了班长。
和我同样竞选班长的,叫陈知。她是从小学开始就是班长,而且,她的学号是第二。
我很没把握,无论是从领导能力还是学习成绩上。
最后,王老师说班长这个职位需要一段时间考察期。
我才稍稍放下心来。我望向了身旁的许渔清,他注视前方,缄默不语。
2015年的大年初三,我挣脱了亲戚们的拷问,从家里跑了出来,那一年,是我没有苏式的第一年。我心情很复杂,拿起手机不知道要拨给谁,几次翻了翻通讯录,我打给了许渔清。
“怎么了?”他很快接了我电话。
“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想见你。”
“我这里亲戚比较多啊......”
“很麻烦吗?”
“嘟嘟嘟......”
他潦草地挂断了电话,我虽然感到很惊讶,却也没再拨回去。
他,肯定是来不了了。
一颗流星划过幽邃孤寂的深蓝色天幕,月涂抹着银,倾泻千丝万缕的水光,在天空的平淡渐起暗灰色的浪朵,翻涌着,旋转着,升华着,星星于是披上了银灰色的纱裙,淹没了天际。
我踩着鹅卵石,一颗,两颗,三颗......反复走着这段路,思绪如藤蔓悄然爬上,一条,两条,三条......
我不想回家,不想面对一个人的房子,不想面对明天;我不想怀念过去,因为这会让我难过,那是一段用时光洗涤出的内心深处最干净的旧忆,是我无数个日夜拼凑出的对美好最真挚的诠释,是清甜安然的迪士尼乐园和金色童话世界,装满了彩色泡泡。
然后,时间过去了。
手机振动,上面写着许渔清来电。
我摁下了接听,屏住呼吸。
“喂?”
“我就在你身后十米处。”
我愕然,回过头,看见了许渔清高高瘦瘦的身影,他穿着一件很长的风衣,棕黄色的,黑色牛仔裤加一双白球鞋,让我感觉到了他学生时代的意气风发,他喘着气,一定是风尘仆仆赶了过来,他对我歉意地笑着,然后迈开了步伐。
越来越近,他从发丝散发的银白色轻柔气息渗入我心扉,许渔清独有的细腻,柔和,流淌进了我心田,清凉纯澈让我感到心的律动,无论何时,他总是将我动荡的心顺平。
这个,陌上人如玉,谦和的少年,差点点,就一点点,打破了我多年的心寂。
我不敢动,身子僵住在那,我怕我又会不争气地掉泪,我也已经半年没有见到许渔清了。我和他在同一所城市,却每次邀约都会错过,一直到了放假,也没能邀上他。
“这么急,出什么事了?”
那是许渔清的声音,他总是对所有人都很好,很关心。
“没有啊,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啊。”
“我们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我都快忘了。”
我转移了话题,努力隐藏自己的任性。
“端午节,我那天在商贸大楼见到了你,碰巧你一个人买红豆粽子。”
“你记得好清楚啊。”
“我一直都记性好吧,哈哈。”本来我还有些暗喜,只可惜,许渔清一直都是对所有人都很关心,顺带捎上的我吧。
“你就这么抛弃了你的亲戚?”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问一些没有营养的问题,可能我比较矫情。
“可不是,其实,我自己也不想面对一堆七大姑八大姨,只是你的电话正好救了我。”
“哦。”
KTV。
当时我点了《匆匆那年》。
我去看了这部电影,方茴和陈寻轰轰烈烈也平平常常的恋爱,是很多人青春的写照,我羡慕,他们曾恋过,没有将心声一拖再拖,羡慕他们的冲动,无论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都没停下追寻的步伐。陈寻为方茴放弃高考物理最后一道13分大题,这份勇敢,我从来没有过。
有的人错过了,永远无法回到从前;有的人即使遇到了,也无法在一起,这些都是刻骨铭心的痛。
无论是苏式还是许渔清,我都遇到了,我也都错过了。
“匆匆那年我们
究竟说了几遍
再见之后再拖延
可惜谁有没有
爱过不是一场
七情上面的雄辩
匆匆那年我们
一时匆忙撂下
难以承受的诺言
只有等别人兑现
不怪那吻痕还
没积累成茧
拥抱着冬眠也没能
羽化再成仙
不怪这一段情
没空反复再排练
是岁月宽容恩赐
反悔的时间
如果再见不能红着眼
是否还能红着脸
就像那年匆促
刻下永远一起
那样美丽的谣言
如果过去还值得眷恋
别太快冰释前嫌
谁甘心就这样
彼此无挂也无牵
我们要互相亏欠
要不然凭何怀缅”
冰凉的液体滴在我的手心,化开一朵白莲,我不是一个爱哭的人,我只是把柔软的一面给掏了出来给许渔清,对苏式的事我只字未提,那是我唯一不愿与任何人分享的,包括陪伴在我身边多年的许渔清。
眉梢微皱,脑袋恍惚了一下,桌台上眼花缭乱的饮料和食物,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有的横倒着,有的斜躺着,还有两包烟放在了点心盒的斜后方,露出了一点点的角,有一包明显少了五六根,烟灰缸上也堆积了烟灰,那是许渔清留下的。天花板正中心是五彩斑斓的昏暗灯光,红蓝紫绿在KTV各个角落横扫,时不时地会有隔壁歌房布满沧桑的歌声传来,或许不好听,但一定有自己的故事。
“许渔清,你还记得我们以前做的那件傻事吗?”
“废话。”
“那次考试我赢了你,罚你去买一包姨妈巾,你居然乖乖去买了。”
“你倒好,买回来用个黑袋子装着,跟我在教室里把这个东西扔过来扔过去,打上课铃的时候,也不知哪个缺心眼的把这东西放到讲台上。”
“......”
“然后,我们可怜的数学老师就这么打开,上面写着送给老师的礼物,老师生气地质问我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给你学学啊,”我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将嘴巴拉的很下,眉头挑高,刻意凹出抬头纹,“哪个没良心的竟然把这个东西带进来?”
“然后......”
“然后很多人起哄对吧?我硬是被叫了起来,当时我真想打个地洞,我一个男生,拿着女生的东西,然后你也站了起来,你说那是你的,我不知道这个东西。”许渔清接了我的话,我就这样呆呆地看着他。
“还有那次,去鬼屋,本来很黑很恐怖的,你倒好,头上顶着个大灯泡,逢鬼必要打个招呼,那个扮鬼的工作人员还直夸你有礼貌,我都要被你尴尬死。”
“一次考试,考出年级的五十名外,你成了一个小哭包,还找老师说要回自己的尊严,舌头都绕不直,一直我我我,之后的一个星期都没搭理我一下,就是因为我在那次考试考到了年级第七,看到我就嘴巴一撅,生怕我不知道你在生气。”
“还有很多呢。可后来,你转学了啊。”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转学,毕竟雅宁很好,同学也很好,你在雅宁对前途一片光明。”
“你去了郡择,你没告诉我原因,但我也没问你,那是你的自由,我们之后就很少见面,你不知道,我在去图书馆买书的时候,看到了你,你身边还有一个很好看的男孩子,笑得很开心,手舞足蹈的,你呢,唯唯诺诺的,一点也不像你,我印象中的你,是一个开朗向上的你。”
“可那天见鬼了一样,我观察了很久,你就这样听着那个男孩子谈天说地,你默默地笑着,发自内心的,只是你在他面前很拘谨。”
“抱歉,我不应该这么做,但我想,”
“你很喜欢他吧。”
我的血液在他说完这长长的一段话后,似乎冻住了。面对他,我全身上下每一处毛孔都被他看穿,就像他很擅长做阅读理解一样。
其实我不要你那么了解我的,我怕你将我藏了多年的秘密瓦解,那个男孩叫苏式,在我心里有个很特别的位置,我去郡择也是因为他,我不敢在他面前做平常的自己是因为卑微到骨子里的喜欢。
那天我并不开心,因为他跟我聊的是另一个女孩,可我只是看到他的笑容就开心,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抱歉,我不能告诉你。因为它总有一天会消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