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宁自那以后便消失了,傅小辞心底总有不好的猜测,却被她一个个压下去了,靠着冰冷的墙壁,她睡的并不安稳,总能梦见耿宁离开时对她悄声耳语,嘱咐她照顾好她的父亲。
傅小辞揉了揉眉心,头顶的月亮光辉依旧,每天靠一点点饭团撑着,她早就疲惫不堪,她想家人和朋友,即使生活又千般万般的不如意,可那些都提醒着她,她还活着。
傅小辞将自己缩成一团取暖,眼泪就憋在眼眶,她也是普通人,整日被这般囚禁,在强大的内心都将瓦解,所有应激反应和平静在一派黑暗下分崩离析,她快崩溃了。
倏忽间,门又被打开了一个缝隙,傅小辞抬头看了一眼,从门外进来的并不是余辉,倒是一个外国人,她穿着一身黑色皮衣,目光在人群之中扫视了一圈,知道发现傅小辞,他才迈步前进。
那人在傅小辞面前站定,上上下下的扫了这个狼狈的女人一眼,用蹩脚的中文开口
路人甲“傅医生,余先生要见你。”
她顿了顿,那男人似乎并不给她时间反应,从兜里掏出一把手木仓来,指着傅小辞
路人甲“希望您能配合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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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人带到一间卧室里,华丽的装潢和摆设金碧辉煌,梳妆台上有女人常用的化妆品和连衣裙,床上则是粉色的,放着很多小孩子的玩具,壁炉的墙面上挂着一张撕碎的照片,傅小辞眯了眯眼,认出照片上的妇人和小孩,女人的照片被涂鸦层层叠叠的盖住,周边标记着很多不堪入耳的话。
傅小辞忽然想起傅城在很久之前提到过,说余峰华一家闹的很厉害,夫人却在不明原因的情况下被杀,这事也完全没个了解,草草的过去了。
余辉就坐在靠阳台的椅子上,静静的望着屋外的圆月,长时间的沉默简直是在折磨她的神经,她死死的望着余辉,看着男人转身,目光平静。
余辉“你就是傅城的女儿?”
傅小辞“……”
她不说话,死死的咬着唇 指间颤抖的害怕,余辉看她一副紧绷的表情,嗤声笑了。
余辉“过来。”
傅小辞“……”
余辉“傅医生,你听话点。”
他笑,反倒先傅小辞一步抬了脚,几步靠近她,鼻尖在她身上耸/动的嗅起来,傅小辞头皮发麻,在耳侧听到他加重的喘息。
余辉“瞧瞧你,我真不该将你和那群杂碎放在一起。”
他的手攀上傅小辞的腰,傅小辞僵着身子,她侧眸,在身旁的镜子里看到一间浴室。
她发现耿宁坐在浴缸里,眼神空洞的盯着天花板,深红色的血从浴缸里满出来,她能看见她光滑的臂膀luo/露在外,于上确是一排青色的咬痕。
傅小辞的心被扎了一下,冷风逐渐从外面灌进来,眼眶酸涩模糊,一下子连她的样子都迷糊了。
余辉绕到他身后,把浴室门合上,食指缠弄着他的软发,委屈巴巴的
余辉“她不听话,便是这个下场,傅医生,你得听话。”
傅小辞“你想干什么?”
余辉“傅医生,我在廖城医院的时候,第一眼心动的就是你呀,你又好看又温柔,跟那些女孩简直是千差万别,你知道吗?第一次看见你,我就疯狂的爱上你。”
她低头扫视了一圈屋子,地上板着许多教鞭皮绳,她的声音几乎颤抖
傅小辞“疯子。”
余辉“嗯?”
他笑了,那笑容撕裂病态,目光如带着锋芒的利刃,手指轻佻她的下巴
余辉“我的好女孩,你说什么呢?”
余辉“你也跟他们一样看中外表?傅小辞我知道你不会。”
傅小辞“但你真的很丑,无论表面还是内心。”
她说完,后背倏忽撞上冰冷的墙壁,傅小辞疼的直冒冷汗,余辉都嗓子里传开咕噜咕噜的声响,如同一匹蛰伏已久,嗜血成性的野兽。
余辉“你懂什么?嗯?你们都跟那个女人一样,除了金钱利益,还知道什么呢?你们这些肤浅下贝戋的低等生物,怎么陪活在这世上啊?对不对。”
他一边说,一边捡起身旁的尼龙绳,拿绳子是带了血的,她想不到,有多少女孩在这间屋子尖叫求救,丧命如此。
傅小辞抬着右肘,使出全身的力气朝他腹部打了过去,余辉疼的节节后退,伏着桌面有些站不稳,他目光有些朦胧,晕乎乎的晃了晃脑袋,又变成了另一幅表情,眉眼都皱在一起,要哭了似的。
余辉“妈妈,你不要打我。”
他缩在墙角,嘴里念念有词的不断重复这句话,傅小辞愣了一下,才到余辉应该是童年阴影导致的人格分裂,可是这么大的事情她从未听说过,或许是他隐藏的太好,亦或是他父亲隐藏的很好,她不知道。
一个家庭的巨大悲剧莫过于此,她这么想着,身后的余辉似乎一下子恢复了神智,下一秒,他抓过桌上的水晶奖杯,狠狠的砸向傅小辞的背。
钝痛感一瞬间如电击般侵袭全身,血管的血液叫嚣沸腾,粘稠的血混着破碎的水晶玻璃渣,从伤口渗出来,她伸手,清冷的月光下,她的整个手掌都是骇人的血色,额丘是淋漓的冷汗,傅小辞仅能凭借那点意志力咬牙,不让自己发出令她满意的尖叫。
为了逃避数次产生的灵魂,傅小辞早已不奢望他能作出什么合乎常理的举动。
或许是认为傅小辞再也没什么攻击性,又或许是因为,他偏执的满足于这种让人在卑微希望面前死去的快感,余辉绅士的笑了,他的笑隐藏在黑暗中,眼角被拉出细细的皱纹,让人更加毛骨悚然。
余辉“傅医生,我都说让你乖乖听话。”
他开始解自己的衣扣,傅小辞好想挣扎,可一点力气都没有,她头很重,却一直强迫自己不要闭眼,冷汗打湿她的睫毛,周围响起几声枪响,身后愈发靠近的余辉瞬间到底,傅小辞开始耳鸣,在阳台外的无尽黑夜里看到一束光亮。
黄明昊一脚踢开面前的玻璃,室内混乱不堪,傅小辞跌坐在地上,面色苍白,血顺着后背蔓延上她的白色衬衫,他的心跳几乎一瞬间暂停,血液有倒流的趋势,让他整个身子冰凉一片。

傅小辞虚弱都睁眼,发现黄明昊站在不远处时,她居然终于肯松了口气,那人离她越来越近,冰凉的身子一瞬间裹入一个怀抱里,黄明昊在他耳边喃喃,声音哽咽。
黄明昊“傅小辞,傅小辞…对不起,我太晚了,傅小辞…”
傅小辞“你怎么来了?”
她哑着嗓子,被他的哭腔渲染的莫名委屈。
黄明昊紧紧的攥着手里的枪,直到指间汇聚了病态失色的白,才舍得将傅小辞放下,枪声应声响起,傅小辞稍微睁眼,面前黄明昊立在他面前,枪口对着余辉,源源的血顺着他的腹部蜿蜒而下,每一枪都没中他的要害。
余辉失去血色的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最后,余辉倒在血泊之中,激起一阵尘埃灰土,他失去焦距和色泽的黑色瞳孔被定格,只剩麻木的无助和绝望,就如同那些在他面前死去的人一样。
周围的士兵保镖应声而上,他面色从容,仿佛在做一件极为平常的事情,洁白的毛衣上站着鲜血,黄明昊不以为意,眼里只有凶狠的杀意。
而傅小辞,努力保持呼吸,但那滚烫的伤口,如同烈日下的暴风雪一般,残忍的摧残她的意志,她目睹全程,喉咙沙哑的难以发声,脑海不知为何忽地想去黄明昊平时的模样,或是单纯或是体贴,仍然怎么想,也不会将他同持枪杀人的杀手混为一谈。
冥冥之中,她觉得自己好像活在一场骗局。
当最后一个人倒下,黄明昊转身去找傅小辞,发现她睁着眼坐在原地时,表情不可避免的抽动了一下,身上是打斗留下都血迹,他一步步朝着傅小辞走去,直到蹲在他面前。
那双明媚的双眼带着闪烁的眼泪,他的鼻腔方才灌进了许多冷空气,他伸手想去碰碰傅小辞的脸,却被她躲开了,他愣了一下,抬起那双浑浊的双眼看她。
傅小辞表情木然呆滞,苍白的唇微张着,她甚至本能的向后退了好几步,黄明昊脸颊带着血,表情像是被人冻结在原地。
放在之前,谁这么看着他都无所谓,他根本不在乎,可是梦境一直惧怕的事情竟变成现实,五脏六腑似是有了千万种压力,迷失在梦境和现实之中,语气都抖的厉害。
黄明昊“小辞....”
他问,周围响起一阵刺耳的警笛声,直升机的轰鸣着螺旋桨搅动着沉默的空气,细小的尘埃颗颗飞起,宋郁舒在机舱门前大喊,让他快点回去。
可他什么都听不见了,脑子里只盘旋着傅小辞的一句话。
傅小辞“你杀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