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顺着声音的源头寻去,那里已经被人流包围了一圈又一圈。不过安姒欷身子十分娇小,很容易就穿到了最前面,而这正是一个灯笼店的门前。
入眼,一个瘦弱的男子。他半跪在地面上,那是一个极美的男子,长眉若柳,身如玉树,上身纯白的衬衣微微有些湿,薄薄的汗透过衬衣渗出来,将原本绝好的身体更是突显的玲珑剔透。长长的黑发披在雪白颈后,简直可以用娇艳欲滴来形容。一个男子能长成这样,也是天下少有。
安姒欷略微一愣,许久才反应过来。
她问着身旁看热闹的人:“这是?”
“姑娘外地来的吧,这站着的人是这王府的小儿子,也算是这街上不能惹的人,而这被欺负的则是那卖豆腐的鹿娘的儿子,鹿娘人老实厚道,平日里这王公子就爱找她麻烦,这不,前几天得病突然就死了,只留下她儿子,不过她儿子只是一介书生,怎么能养活自己呢?这王公子给他一些施舍,他没要,硬是塞给他,哪成想这钱好好地竟然被人偷了!然后不就来要钱了嘛。”
安姒欷越听越是觉得不对劲,但具体哪不对劲她便也说不出来。
看着男子被一拳一拳打过去又打过来,安姒欷有一种强烈想帮助他的感觉,但她和边伯贤讨来的钱都不足以让她二人在俞平常待。
待王公子一行人觉得没劲要离开时。
“王公子是吧?”她最终还是站了出来。人流外的边伯贤听到熟悉的声音眸子暗了暗:为什么要出手呢……
这王公子转了过来:“呦,哪来的乞丐?”
“知道王公子是这条街上最富有的,那想必给我这个乞丐一点施舍也没关系吧?”话很卑微,但安姒欷的语气和表情却显得玩世不恭。
“这倒是有趣了,不过我这人就算给乞丐施舍,也是需要原因的,你又凭什么让我给你施舍呢?”这王公子闭着眼笑道。
“这样吧,若是我能讲出一个故事,让王公子您落泪,您就打赏打赏如何?”
“请。对了,小爷就喜欢爱情的。”
“如您所愿。”安姒欷原地坐了下来:“那年山上的桃花开的极美。
她被绑着坐在花轿里,由山贼抬去寨里。
他斜倚在树上,风清云淡般的开口道:‘轿子里的姑娘,爷要了。’
本是奉旨前去围剿山贼的他,却又阴差阳错的救了她。
就这样,她成了他极为宠爱的将军夫人。
从迎娶她的第三年,他的身子便一天不如一天。
说她克夫也好,图谋不轨也罢。
她都认了。
那日的事,本就是一个局,引他上钩的局。
一切,都是为了那个可望而不可及的男子。
她的主上。
主上说,想灭他国,必先除了他这个将军。
于是,她如预料般嫁给他,更是轻易的便给他下了蛊。
如今他的性命岌岌可危,主上也以布置周全,可随时待发。
主上攻打他国之日,她向他说出真相。
他却一脸淡然,看不出丝毫情绪‘军中不乏擅长蛊术之人,我又怎会不知自己中蛊。’
她眼中难掩惊讶‘那你为何留我至今?’
‘我在赌,以我性命赌你是否有一丝真心。’他叹了口气,声音低的几不可闻‘还是输了。’
‘输了心,也输了你。’他终是忍不住吐了口鲜血。
她眼泪止不住的落下,慌忙用袖口去擦他嘴边的血‘你不要再说了,我替你解蛊…’
他淡淡笑‘亏你还是下蛊之人,怎会忘了此蛊无解。’
她跌坐在地上,目光空洞无神。
只是喃喃地唤着他的名字。”
周围的人们渐渐安静了下来。
边伯贤听着,默了。他知道这个故事怎么来,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也是一个让安姒欷痛哭几天几夜的故事。
地上跪着的男子抬起头来默默看着安姒欷,心里似乎有了一点触动。
“她怨自己,她也恨自己。
她的将军死了,而主上却没有完成任务,主上将一切责任怪罪于她……”
又是一柱香的功夫,在场的人们都有了些许抽泣声,直到安姒欷停下了话:“那一晚,山上的桃花都开了,娇嫩欲滴,每一片花瓣像是沾染了鲜血一般,她一袭红衣,一壶清酒,脸上全是泪水,喝下一酌酒,她吐出一口血,笑着说‘将军啊,这蛊有解的,有解,你看,我不就来陪你了吗?’随着又一口血,她凭着仅剩的力气爬上山顶,那里有一口墓,她瘫坐在墓边,闭上了眼睛,缓缓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