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安姒欷已经回到了莫离阁,她的脑袋疼得厉害,弦思进屋端上茶水:“姑娘醒了?”
“我这是怎么回事?”
弦思默了一会儿:“您随老爷去了莫失阁,不一会儿,老爷就抱着您回来了,说是您累了,不小心就睡着了,看来老爷心里还是念着您的。”她展开了笑颜。
安姒欷心里却没有理弦思的话,安迟云不会做对自己没有利益的买卖,告诉我这些对他并没有好处,一定有哪里不对……一定!
“弦思,你知道我娘么?”
弦思身子愣了愣,回过头来,干笑着回答:“弦思入府不长,一进府就成了姑娘您的贴身宫女,对木娘子的事了解不大,只知她人美心善,与老爷情意相投。”弦思的话说得一点没错,连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那吴大娘子呢?”
“吴大娘子虽无木娘子的美貌,可对待子女也是用尽了心,为安府出了不少力,治理好了这个家,自然也是挑不出毛病。”弦思说话放松了许多。
可安姒欷却不这么觉得,她这十二年以来已经看透了这个吴大娘子,若不是她,安暮笙也不至于……和她反目成仇。
“九离?”
正想着,安姒欷便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抬起头来:“三姐?你从东都回来了?”
安姒欷的三姐安贝洛是个神人,她从小便不受拘束,十二岁后便四处游历,小小年纪就成了一代商人,武功也是众兄妹之中最为出色的,与安姒欷的关系最好。
“对啊,我一回来就找你啦。”安贝洛眉目之间透着股英气,却看着不违和。
安姒欷对自己这个三姐姐可是百般信任,她请安贝洛坐下,让弦思退了出去,再谨慎地关好门窗,神色十分严肃:“三姐,我……能信任你么?”
安贝洛有些不知所云,但她还是拍了拍安姒欷的肩:“傻孩子,我们从一开始就是同一战线的啊。”是的,安贝洛的生母在她出生两年后就离开了她,她的母亲很是受宠,身体调养的非常好,却在一夜之间无故“因突发病去世”,她始终感到怀疑,终于查出是吴大娘子在她母亲每天常喝的鸡汤里放了大量毒药。
此后,她便离开了安府。但安姒欷很清楚安贝洛的性子,她决不会轻饶吴大娘子,只是时机未到。
“……三姐你告诉我,我娘她怎么样?”
安贝洛呆了呆,叹了口气:“木娘子是个极好的人,但她的死与你……说起来并没有干系,府里只要是资历较老的人都知道,十二年前的今天,她去见了安迟云,吴韩茵却和他在欢愉之中,导致木娘子气急功心,你也如此体弱多病,”她顿了顿,靠近安姒欷,嘘声道:“不过,据说当年有婢女亲自看到木娘子本来生下你未死,你一出生便被抱走,然后吴韩茵进屋对木娘子喂下了毒药,直到那个婢女禀报给了安迟云,他也未说什么,不念半点情分。”
随后安贝洛起身:“我该起程了,九离你该长大了。”原来她只是正好路过安府,才回府看望安姒欷一眼。
安姒欷欠身,目送安贝洛远去,她心下一紧,这些年来,她一直知道这件事,而且那个婢女……想必就是弦思。
约半柱香后,安迟云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许多人。
“你们……”
“九离,别怪爹狠心,只怪你实在没什么价值。”
安姒欷眼下一黑,黑暗中她只觉得自己来到了一个嘈杂的地方,是酒馆?是集市?还是……青楼,她也说不清。
只是很清楚地听见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对话。
“红姨,交给你了。”
“二虎,放心。”
身子的无力让安姒欷十分害怕,不问为什么,自己也才十二岁,来到这样一个地方,即使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她心下也明白了。
那一刻,她的理智才真正地冲破了,她的仇恨才开始了,安迟云毁了木卿酒的一生,冷落了安姒欷十二年,吴韩茵结束了木卿酒以及……安贝洛生母的一生,或许还是安迟云安排的,安暮笙十二年来处处为难与她,她的伤,她的装疯卖傻一切都拜她所赐,如今,安迟云毫无人性,将自己的女儿卖给青楼,不是为了钱,只是没有价值的一件商品丢到哪都一样。
安姒欷六年没有落过的泪此时毫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她的心理防线最终还是崩溃了。
“诶!红姨,收新人呢。”
“小屁孩你怎么又来了?这可是红姨花了大笔钱的,你可别想要。”
“诶?这样吧,我出双倍,你把她给我可好?”
“……钱放,人走。”
红姨似乎离开了。
“嘿,小姑娘?”
男孩的声音比较稚嫩,想必没有比安姒欷大多少,但又显得成熟,和安贝洛相似。
解下面罩的那一刻,边伯贤承认了,他仿佛见到了神仙,看到安姒欷哭了,他十分地慌张,只得小心翼翼地抱住:“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哭了,幸亏你遇到了贤哥我,以后跟着我吧。”
边伯贤是个讨厌麻烦的人,以往他只是瞧一瞧,但今天他却鬼使神差地花大钱救下了她,还说出了这番话。
安姒欷抱紧了边伯贤,哭得更大声了:“呜呜呜呜……为什么……为什么……安迟云,吴韩茵!我恨你们!我恨你们!你们毁了我娘,毁了三姐,毁了安暮笙,毁了我们所有人……”
边伯贤虽只认得安迟云和安暮笙,但也清楚眼前这货大概与安家有关。他只得更加安慰:“没事儿,没事儿,有我有我。”
安姒欷就这样被边伯贤拐回了家。
一拐就是四年。